當夜兩點,孟璿獨自上樓休息。
龍椿則坐在客廳的單人沙發上一不,閉目養神。
韓子毅悄無聲息的陪坐了許久,直至兩人續過第三杯茶後。
他才輕聲問道:“回嗎?”
龍椿搖搖頭,依舊不睜眼。
“你回吧,我要等小柳兒,家裡不亮燈,進門的時候害怕”
韓子毅聞言換了個舒服姿勢落座,又了外套,還解了兩顆襯衫紐扣。
“我陪你等”
龍椿睜眼看他,目懶倦而探究。
此時此刻,兩人各自占據了一張單人沙發。
龍椿的搭在茶幾上,坐的很鬆,很散,很沒樣子。
韓子毅則老實一些,他一隻手肘撐在椅子扶手上,腦袋靠在椅背上,閑適的翹著二郎。
姿態雖然隨意,卻始終未到四仰八叉那一步。
龍椿盯著他瞧,看著看著就歪了腦袋,心裡生出許多好奇。
“你平時隻用槍嗎?”
韓子毅聞言,側頭去看龍椿。
一時間,他琥珀的瞳孔裡,完完整整倒映出了龍椿的麵貌。
他頓了頓:“嗯,用槍多”
龍椿低頭輕笑,收回了留在男人上的目,聲道。
“我一開始殺人的時候,沒有錢買槍,都是用繩子從背後勒,之後又換了菜刀,再之後是鋼刀,近幾年才用上槍”
韓子毅神不變,隻問:“用繩子的時候,害怕嗎?”
龍椿輕輕“嗯”了一聲,一連點了幾下頭。
這幾個點頭的幅度都很小,但表達的意思卻肯定非常。
“害怕,那時候一個胖太太給了我兩塊大洋,我去殺一個放貸的混混,說等人死了,還能再給我兩塊,我當時都沒問為啥要殺人,拿了錢就去了”
韓子毅饒有興致:“之後呢?”
龍椿笑著:“之後我去菜市口了一條細麻繩,完纔想起來自己上有錢,然後就又拿著這兩塊大洋買了一大塊醬牛,七八個餅子,還給自己買了一黑裳,一雙新鞋,一雙洋紗子”
韓子毅笑:“穿新裳去殺人?”
龍椿也笑了:“不是,我是覺得,我找到吃飯的營生了,以後就不是小要飯的了,我得穿的麵點兒,得有個人樣”
韓子毅沉默的一挑眉,又問:“後來順利嗎?”
龍椿點頭:“順利,我躲在那放貸的屋後,蹲著把牛和餅子吃了,吃的肚裡沉甸甸的,夜裡他回家的時候,我直接從他家房頂上跳下去,當場就給他勒死了,後來還怕他沒死,又把人給推到井裡去了”
說到這裡,龍椿低頭去看自己的手。
的手很乾凈,很乾燥。
掌心始終散發著蓬的熱力,卻又不曾熱到出汗,一直都乾爽溫暖。
韓子毅隨著的目看去,發覺手骨細長,指節勻稱。
甚至連每一個指肚的大小,都標準的無可挑剔。
韓子毅幾乎不由自主的手覆蓋上龍椿的手,又張開五指,緩緩扣下。
兩人沉默的十指相扣。
一時間,兩隻掌心的溫度膠合起來,一種別樣的親。
龍椿抬眼:“你沒覺得我這個行當不乾凈?”
韓子毅搖頭:“沒有,現在世道不好,人的選擇不多,要麼心狠些害人,好比你,要麼心些被人害,好比館裡的小姑娘,都隻是為了活命而已,談不到乾不乾凈”
龍椿聞言有些意,莫名又是一笑。
韓子毅笑著看向:“你剛說你害怕,可我聽了你的話,卻沒聽出來你害怕呢”
龍椿自嘲一笑:“我害怕的,那次之後,我就再也不敢看水井了,我老覺得隻要我低頭往井裡看一眼,就會有人從背後推我一把,再拿大石頭把井口死,活活把我困死”
韓子毅沉默一瞬,忽而扯了一把龍椿的手,將的扯進了自己懷裡。
龍椿仍是不閃不躲不抗拒,隻平靜的接納了這個男人的靠近。
原以為韓子毅這樣抱,是要同說些什麼令人牙酸的甜話。
譬如看不了就不看啦,日後我護著你,不會有人敢推你下去如何如何。
可韓子毅沒有。
他隻是靜靜的抱著,溫和的說道。
“你殺了人,該害怕的,這說明你還有心,還有回頭的餘地”
龍椿有些荒唐的笑起來:“我怎麼回頭?”
韓子毅鬆開了,兩人麵對麵的著彼此,像是一對手談正酣的好棋友。
不可避免的,龍椿在韓子毅上,看到了那個教認字的男人。
韓子毅說:“你跟著我,我帶你回頭”
談話到這裡,似乎有些深太過。
龍椿笑著打了個哈欠,今晚第一次推開了韓子毅。
“我不跟著誰,我又不是狗”
韓子毅無所謂的一笑。
“那我做狗好了,我可以跟著你”
韓子毅話音剛落,公館外就響起了一陣電鈴聲。
龍椿也聽到了靜,將要起去開門,卻被韓子毅按住。
“我去”
韓子毅起了,片刻後,他帶著一個臉蛋兒凍的通紅的小姑娘走了進來。
龍椿見來人不是小柳兒,心裡不免有些焦慮。
沒有開口去問這個小姑孃的來意。
隻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暗暗琢磨著要不要出門去找小柳兒。
小姑娘站在寬敞溫暖的客廳裡,滿臉都寫著侷促不安。
韓子毅讓去沙發上坐,也猶豫著不敢坐下。
隻低聲喃喃道:“我......我找柏先生......柏先生在嗎......”
龍椿一手撐在椅子扶手上,托腮看向小姑娘,又對韓子毅說道。
“你再去泡杯茶來”
韓子毅聞言去了餐廳,將客廳留給了小姑娘和龍椿。
龍椿此刻是有些熬不住夜了,了一把自己酸脹的眼睛。
輕聲對著小姑娘問道。
“你找柏先生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