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魁血 第1卷 第七十七章 春（七十七）

白夢之一路神恍惚的向著香茅公館走去。

不明白，究竟是怎麼從一個眾星捧月的大小姐，活如今這個模樣的？

曾經不屑一顧的狼狽年，如今卻將掃地出門？

究竟是走錯了哪一步，才讓自己走到了這樣的境地裡？

秋雨又下起來了。

白夢之仰頭看天，麗而飽滿的麵孔上，被幾滴冷雨染。

低下頭去輕輕泣，覺得此刻回去那個冷冰冰的香茅公館，實在是件很沒意思的事。

從前韓子毅在的時候，那間公館裡尚有一點人煙。

前庭後院也都有勤務兵時時走，還算是熱鬧。

可現在那座公館裡隻有一個人了，那些伺候人的老媽子小丫頭見韓子毅長久的不來。

便都十分明的發覺，這隻金雀，已經失了主家的歡心了。

來日結不結的出們的工錢都還是個問題，故而也就不肯殷勤的伺候了。

總得說了，們才肯一。

想到這裡，白夢之從輕輕泣，變了泣不聲。

在大雨裡奔跑起來，心裡恨著許多人。

這些人裡有不念舊的韓子毅，有騙買了票的龍椿，也有公館裡勢利刻薄的老媽子。

更有那位遠在上海，用一番溫腔調，將騙了個的殷如玉。

夜裡兩點鐘，白夢之走回了父母住的草芽巷。

草芽巷不大，狹窄的巷子口一路綿延到底，也隻容得下三戶人家。

白夢之家中的大公館早就被賣了還債。

好在爹孃還算遠見，早早留下了這深巷裡的一間小院。

不然事到如今，這一家人就真要無落腳了。

白夢之帶著一雨氣站在小院兒門口，剛要抬手敲門，卻發現院門竟然是開的。

走了進去，麵對著撲麵而來的黑暗，有些恐懼。

可一想到自己爹媽在裡麵，立時便不怕了。

白夢之兩步走到小平房前，手推開了房門，帶著哭腔喊了一聲。

“媽？”

沒有人回應。

白夢之開了電燈。

昏黃的電燈之下，的父母被人刀砍死在床上。

鋪天蓋地的將床單被褥染了個紅。

白夢之站在屋裡，一時連尖也忘了。

抖的眼珠看見了媽頭上的白發。

被鮮染紅的白發。

好奇怪，媽今年還不到五十歲，哪裡來的這一頭白發呢？

前些日子得了韓子毅的話，說讓把爹孃接進香茅公館裡住，他不回來了。

那是也沒多心，隻當韓子毅又要跑出去閱兵，便將這話原原本本的告訴了爹孃。

可媽卻在電話裡說：“小寶，爹孃現在......唉，家裡走了下坡路，住在這個小院子裡，就還算是住在自己家，總歸不氣的，要是住到別人家裡，就不一定了，韓家那個小兒子是不錯的，小時候吃過苦的孩子，長大了勢必有心氣，你們要是能再續前緣，對你來日是很好的，隻要你自己能拎得清，以後一定不會過苦日子”

彼時的白夢之聽不懂媽的話。

隻覺得媽媽到了什麼時候，都是這樣的絮絮叨叨，說些大道理似得話。

一邊對著鏡子試穿新，一邊嘟嘟囔囔的問。

“哎呀媽，你就說你們過不過來住啊，這裡廚子做的湯圓一點都不好吃，你來給我做嘛！”

白母笑笑：“你想吃就回來吃嘛”

白夢之一撇：“不要回去呀！家裡現在連馬桶浴缸都沒有！我怎麼住啊？”

白夢之腦子裡還殘留著媽說話時的語氣。

挪了兩步，走到了氣沖天的床邊。

媽死的很慘，頭和兩隻手都被人剁下來了。

被剁下來的兩隻手掌裡，還扯著一隻繡了牡丹花的荷包。

這個荷包，白夢之認得。

這個荷包是給媽的，那裡麵裝了五萬塊的支票，是給家裡用來穩住生意的錢。

媽沒有用這筆錢嗎？

白夢之低下頭去，看著死不瞑目的媽，還有腦袋滾到床角的爹。

手拿過那隻的荷包，淡的裡襯上，用紅線繡著一行小字：小寶的嫁妝。

白夢之吐了。

趴在爹孃的床邊，幾乎要把心肝脾肺都吐出來。

吐的臉都變了形狀，一雙而圓的星眸，此刻正爭先恐後的流出眼淚。

吐的裡都是苦水，鼻腔裡也滿是穢，就連腦子都跟著一一的疼。

這一夜，白夢之過得很混。

直覺自己了很多聲媽，但卻沒有一聲得到回應。

......

翌日清晨，冷雨綿綿。

龍椿從酣暢的睡眠裡醒來，肚子的咕咕直。

是個從不賴床的人，即便窗外的雨聲，正搔首弄姿的再睡上一場回籠覺。

也還是毫不領，大大的“哈！”了一聲後，龍椿一個鯉魚打就起了床。

快快的洗漱，又給自己換了一全黑的裳。

外套是一件短打的洋式飛行員皮夾克，裡則配了件棉麻料的白襯衫，腳下仍是輕便的軍式短靴。

龍椿出門之前，見妝臺上有小柳兒用的雪花膏，就也給自己搽了一點。

仍是小貓洗臉的姿勢，一下一下的，將整張臉都抹的噴香。

這兩天已經到了深秋，北平天津都是風沙大的地兒。

早幾年不管這些，由著一張臉被秋風吹的蛻皮。

直到覺得疼了，纔去找楊梅要一點東西抹抹。

如今楊梅走了，就改用小柳兒的了。

想到這裡，龍椿有一點難過，但沒有難過太久，因為肚子實在是了。

龍椿香噴噴的拉開房門，剛要走出去。

就見韓子毅合坐在房門口，懷裡還抱著那個手錶盒子。

“嗯？你怎麼......”

龍椿拉門的靜不小。

韓子毅從睡夢中驚醒後，先是迷茫的看了一眼四周，之後纔想起來自己昨晚沒回房睡覺。

他扭了一下脖子，渾痠疼的從地上站了起來。

“你醒了？”

龍椿不明所以的一點頭。

“醒了，你睡這兒乾嘛？看大門？”

韓子毅見神如常，心中居然有點失落。

他垂下睫，難的一眉心，想著該怎麼解釋昨晚的事。

然而他這頭兒有功夫沉默，龍椿那頭兒卻等不及吃飯了。

龍椿擰眉頭：“你有正事兒沒有？沒有就起開，別耽誤我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