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椿也不知道自己打了朗霆多久。
隻知道打他打的兩手膩,鮮淋漓,又滿心疲憊,眼眶酸熱。
等到丁然拖拖拉拉的帶著膠棒回來時。
朗霆已經打的頭破流了。
他滿臉的水,裡還吊著一條唾沫,拉拉的掛扯在地上,隨呼吸著。
朗霆兩手抱頭,蜷在地,明明已經疼的了,卻還是沒有要反抗的意思。
馬蘭在一旁看的目眥裂,想罵人卻被黃俊銘踩住了頭。
的兩片皮在地麵上,一句話也說不出,隻能嗯嗯哇哇的掙紮悶吼。
龍椿著氣,甩了一把手上的。
直起腰來,手拽住朗霆的一條膀子。
再一瞬,朗霆這條膀子就被徒手拗斷了。
一聲劇烈的慘後,是龍椿疲力盡的嘆息。
小柳兒,柏雨山,大黃小丁,都在朗霆斷臂的一瞬間,不自覺閉上了眼睛。
擺滿棺槨的庭院,連綿不絕的雨聲。
龍椿對著眾人道:“以後咱們家裡,再沒有朗霆這個人”
“是”四個人異口同聲的回答。
話音落下,恩斷義絕。
龍椿抬腳向著香草廳走去,柏雨山和小柳兒,大黃小丁,皆默不作聲的隨而去,無人回頭。
唯有馬蘭。
黃俊銘這廂一鬆腳,就哭喊著從地上爬了起來,急匆匆撲到了朗霆上。
原本是有許多怨毒的詛咒要罵的,可在看到朗霆那張模糊的臉後。
卻隻有流不完的眼淚。
“怎麼這麼狠......怎麼這麼狠啊?你不是弟弟嗎?怎麼能下這樣的狠手?”
朗霆緩過了疼勁兒。
他靠在馬蘭懷裡,不理會的質問,隻向著龍椿的背影去。
雖然他的兩隻眼睛已經被打腫了,但在一片模糊的視線裡。
他還是看到了那被留在庭院中的,沾滿了雨水的,沒有被使用的膠棒。
朗霆咧著笑了,可笑著笑著,鹹的眼淚就流了出來。
它們一汩一汩流過他臉上的傷口,帶來一陣一陣,無法言說的刺痛。
......
柑子府,香草廳。
龍椿席地而坐在一片焦黑的香草廳裡。
時至今日,也沒什麼好講究的了。
被燒的烏漆嘛黑的廳堂,被洗劫一空的古董傢俬,都毫沒有傷心難過。
冷靜下來,認真做起了部署。
“小丁,這兩天你什麼都不用管,隻管傳送後院兒的大師傅老媽子和丫頭們,喪事辦完之後就去羊街上找匠人,盡快帶人把柑子府修繕好,不要外人看我們的笑話,現在阿姐手裡沒現錢,這個錢雨山先出,事後阿姐翻番補給你”
柏雨山盤坐在龍椿邊,無奈的一搖頭。
“我難道還......”
龍椿拍拍他膝頭:“你有心是你有心,阿姐不能白占你的”
小丁聞言眨眨眼。
他是個有些娃娃臉的小夥子。
他的容貌雖然同黃俊銘有幾分相似。
但細看下來,他其實是比黃俊銘多些孩子氣的。
小丁看著龍椿,頗為積極的說:“阿姐,我也有錢”
龍椿笑:“知道你有錢,留著自己花吧,阿姐就是窮死也沒有花小孩兒錢的道理”
小丁一皺鼻子,心裡隻覺得自己還是不如柏雨山有用,阿姐也老拿他當小孩兒。
話至此,龍椿又抬頭看向黃俊銘。
“神仙廟現在有多人了?”
黃俊銘老實回話:“一百三十個半大孩子,最大的十五六,最小的**歲”
“本事呢?”
“能教的都教了,拔尖兒的有六個,其餘的指不上,隻是混個人頭”
龍椿垂眼:“也夠了”
大約在三年前,龍椿就吩咐大黃小丁去籠絡街頭上的窮孩子,野孩子,病孩子。
讓他們去接濟,教導,治癒這些孩子。
再讓這些漸漸長大的孩子,做柑子府的打手,包,替死鬼。
這件事做的,幾乎不為外人所知。
大黃小丁常年神出鬼沒,就是因為他倆總是換著班兒的住在神仙廟裡。
他們和這些孩子同吃同住,傳道授業。
為龍椿和柑子府的來日,預備出源源不斷的門徒。
柑子府的前任門房,就是如今躺在棺材板裡的小軍。
他就曾是這些孩子裡的佼佼者。
龍椿沒有薄待他,他臨死的時候,上穿的是一套綢子壽。
棺材裡還放了十塊大洋,用作黃泉路上的買路錢。
這對於一個曾經流落街頭,險些當街死的小花來說,已經算是好結局了。
龍椿低頭思索了片刻,便對著黃俊銘道。
“你去挑兩個拔尖兒的孩子回來,今晚我領著你們仨出趟活”
黃俊銘對龍椿的命令不疑有他,說了聲是後,就起出門了,行事十分乾脆。
丁然見狀也起了,他要找喪事班子把後院那些棺材理了,還得找匠人回來修繕柑子府。
這兩個事說簡單簡單,說麻煩也麻煩。
龍椿平時最不喜歡辦事拖拉的人,他可得早點差。
丁然起後說道:“阿姐,我也走了”
“嗯”龍椿點頭,說罷,又抬頭看了一眼丁然:“多買點紙貨,別咱們家的人在下麵罪”
丁然難的一皺眉:“我心裡有數阿姐,這就去了”
小柳兒見黃俊銘和丁然走了,便小心翼翼的挪了挪屁,將自己扭到了龍椿邊。
見龍椿沒趕後,又將腦袋頂在了龍椿胳膊上,小聲問。
“柏哥說阿姐傷了”
龍椿見難,索就將摟進了懷裡。
低頭去看臉上的紗布,輕聲道。
“我沒事,你這怎麼弄的?為著這點兒東西命都不要了?”
小柳兒鼻頭酸楚,跟隻病貓似得往龍椿懷裡一鉆。
沒有回答龍椿的話,隻是難過的咕噥。
“那些當兵的不講理,他們砸咱家大門,搬後院兒的槍和子彈,還有金條,他們還放火燒咱家東西,孟姐從西安送來的那個古董榻,也他們抬走了......”
小柳兒越說越委屈,眼看著是又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