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魁血 第1卷 第十一章 魁（十一）

夜裡，黃俊銘和小柳兒給柏雨山打了電話，說了龍椿離家的事。

柏雨山在電話那頭兒沉默下來，待要再問時，卻被孟璿搶走了聽筒。

孟璿對著電話那頭的小柳兒和黃俊銘草草代了幾句，就先一步結束通話了電話。

掛好電話機之後，又回頭看向站在自己後的柏雨山，不由問道。

“阿姐去南京，八就是去找韓子毅了，你慌什麼？”

柏雨山看著孟璿，眼中莫名尷尬，卻還是道。

“我慌什麼？我哪裡慌了？我隻想多問一句阿姐過去乾什麼，萬一有什麼驚險的事，我們也好......”

孟璿笑起來，眼底卻沒有溫度，出口就打斷了柏雨山的話。

“阿姐的本事你不是不知道，要是都應付不了，那我們過去也是送死，你的不是閑心？”

柏雨山聞言瞇了眼，有些不悅。

“你今兒說話怎麼夾槍帶棒的？”

孟璿聞言仍不饒他，隻覺自己心裡有子火氣，堵在嗓子眼兒裡撒不出來。

“我夾槍帶棒？難道不是你急三火四嗎？我勸你兩句，就了我夾槍帶棒了？”

柏雨山聞言也火了。

“我怎麼又急三火四了？而且我即便是急三火四了，又跟你有什麼關係？你跟我犯什麼病？”

孟璿聽著他話裡的撇清關係的意思，一時怔住了。

低頭重復了一遍柏雨山的話，反復琢磨其中的意味。

“......跟我有什麼關係？”

是啊，柏雨山擔心阿姐，跟有什麼關係呢？怎麼就這樣難，這樣吃醋起來？

從前可不是這樣。

柏雨山煩躁的一嘆，知道自己這句話說重了，可他卻並不想同孟璿道歉。

眼下他和孟璿正扮作一對富商夫婦，整日行在綏化的際場裡。

孟璿長袖善舞，三五天就同一眾闊太太做了姐妹淘，搞到了不有關日本人的訊息。

而柏雨山這邊，卻沒什麼進展。

兩人租住在綏化的一間洋房裡，這洋房是間麵的二層小樓。

樓下有一片小小的花園，和一池四方四正的鯉魚池。

白日裡，他們倆出雙對，恩非常，到了夜裡，便又各自回房，做回兄妹。

此刻，柏雨山不想再跟孟璿吵，平日裡這丫頭的一乾刻薄話，他都一向忍著讓著。

可是事關龍椿，他實在不願聽置喙。

柏雨山了外套和帽子，將它們一起掛在了落地架上，而後便轉要走，預備回自己的房間去躲清凈。

可他的腳步還沒邁開來，孟璿就站在電話機前哭了。

柏雨山聽見哭聲子一僵，不可思議的回頭看向孟璿。

此刻，孟璿上穿著一件素白底子青花紋樣的旗袍，材婀娜勻稱的像隻古董梅瓶。

微微泣著，像是了無邊的委屈卻又忍不發，不同人大哭大鬧，隻是自憐而已。

柏雨山怔怔的眨了眨眼，而後又自認倒黴般的嘆氣。

他挪步子走去小妹邊，無奈的手拍拍的肩。

“哥賤好不好？你......”

柏雨山的話還沒有說完，孟璿就踮腳將他吻住了。

顯然，柏雨山沒料到孟璿會突然回頭，更沒料到孟璿會突然吻他。

他懵了，懵的程度跟走在大街上被陌生人扇了一掌的程度差不多。

淚眼婆娑間，孟璿放下了踮起的腳尖，結束了這個蜻蜓點水的吻。

給自己了一把眼淚，也不敢再直視柏雨山，隻低著頭道。

“......難道我想跟你有關係？可是由我嗎？”

孟璿走後，柏雨山至在客廳裡站了一刻鐘。

他腦袋裡思緒很，本不知道此刻該想哪一件事是要。

阿姐？小妹？

甚至在某個恍惚的瞬間，他還福至心靈般的想到。

倘若有朝一日龍椿曉得了他曾拿著的裳做枕頭巾，隻怕也不能比現在的他更震驚了。

孟璿喜歡他？

孟璿居然會喜歡他？

孟璿是瞎了眼還是想不開，竟然喜歡上了他？

......

龍椿抵達南京時，整個人已經萎靡了一黃花菜。

一日一夜的火車旅行，是能把一個嶄新的好人，變一個病夫的。

龍椿拖著久坐麻木的腳，一臉稀鬆平常的走出了火車站。

見火車站門口有賣炒栗子的小販後，又掏錢買了兩大包栗子放進懷裡。

熱乎乎的炒栗子懷，龍椿仰天長嘆了一口氣。

昨晚火車上太冷了，被凍的打了好幾個噴嚏。

萬幸是好，尋常小姑娘遇上這般驟寒，勢必是要傷風一回的。

龍椿一邊著鼻子一邊從懷裡拿栗子咬，就這麼大搖大擺的出了火車站。

出站後，時值正午時分，天卻雲綿綿。

龍椿坐上一架黃包車，又同車夫吩咐道：“往木棉大街去”

穿著棉襖的車夫，束手束腳的一回頭，見龍椿手裡提著藤木箱子，就知不是本地人士。

南京氣候，用藤木箱極容易發黴，本地人都是用皮箱子的。

“小姐，您是頭回來南京吧？”車夫問。

龍椿咬著栗子“嗯”了一聲，換來車夫一笑。

“木棉大街是新街道，裡頭全是公館洋樓，外頭還有當兵的把門呢，您是來拜會親戚的嗎？”

龍椿低頭對著手心吐了半顆栗子殼，卻是不知道這個況的。

於是又道：“是，但我來的著急，也沒來及跟親戚打招呼，要麼你就把我送到離木棉大街近的旅館裡吧，我歇歇腳再跟親戚打通電話，他出來接我，也省得那些當兵的攔我了”

車夫一邊倒騰著腳步拉著龍椿往前跑，一邊很是熱心腸的道。

“是這樣的是這樣的，這樣是最好的了，唉，小姐你不知道，現在南京了的，當兵的都跟瘋狗一樣，今天封路抓特務，明天當街丟炸彈，簡直一比吊糟”

龍椿笑笑，繼續自顧自的剝栗子。

等到了距離木棉大街旁的藍房子旅館後，龍椿不等車夫招呼就跳下了車，又手遞給車夫兩個銀元。

車夫見了銀元便忘了嘆小姐的手利索，他先是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龍椿，隻說。

“誒小姐，我們南京坐車也沒那麼貴哦”

龍椿笑，將銀元塞給車夫。

“你們南京冷的，拉車也辛苦，今兒就早回吧，眼下年都沒過完，能歇兩天是兩天”

車夫手裡拿著銀元，還沒來得及道謝，就見原本還在眼前的小姐影一晃，當即不見人了。

他不敢置信的了眼，又東張西的看了看四周，發現確實是找不到人了。

“誒，邪門兒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