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魁血 第1卷 第五章 魁（五）

龍椿看著這張地契，心裡又傷起來，用指尖輕輕挲著這張薄薄的地契，難過道。

“要是梅梅還在，讓帶著錢退到香港，我就沒有後顧之憂了，要是朗霆還在，有他給我抬轎做副手，我心裡也更踏實”

柏雨山眉眼一低，鼻腔瞬間痠麻。

“阿姐......”

龍椿笑著了眼睛。

“沒事，我就這麼一說，你別往心裡去”

一時間，屋中寂靜下來，柏雨山雙手按在膝頭。

“阿姐，小孟不回西安行嗎？不是還擔著給共軍送餉的事嗎？”

“不怕，在西安留了親信，有人替心，你沒會際，不帶你去河北你也打聽不出來什麼，你現在去跟小丁說一聲，讓他拾掇拾掇家裡的東西，不論用什麼辦法，讓他把東西連帶著大師傅小丫頭們都給我送到香港去，咱家絕不能再有喪事了”

“是”

柏雨山走後，龍椿又試著給帥府中去了個電話。

想告訴韓子毅，多謝他給自己留後路，十分激，也知道好歹。

也想問一問他，搬運北平文的事，究竟是不是他的本意。

倘若不是他的本意，那他又是了誰的脅迫，需不需要自己的幫助。

然而結果還是一樣，電話那頭的荷姨恭敬的同回話，隻說：“太太，司令不在，往南京去了”

龍椿黯然的低下頭：“好吧，我知道了，最近不太平，你們都出門吧，往家裡囤點兒糧食”

“是，太太”

......

晚些時候，柏雨山將睡的稀裡糊塗的丁然從被窩裡揪了出來。

“起來，有活兒代你”

丁然兩眼迷濛的從床上爬起來。

兩腳下地時踩倒了棉鞋跟，他也懶得提，披了件外套就跟著柏雨山出去了。

丁然住的屋子離龍椿的住遠，他的屋子在西院的一個小兩間裡。

裡間就是臥室，外間則是一個小茶廳。

柏雨山冷肅目，坐上了茶廳裡的羅漢榻，又看丁然還不清醒，便道：“去洗把臉，大事”

丁然一向是個聽話的小夥計，見柏雨山這樣說，他自然也不敢犯懶，拖著腳就去了。

片刻後，丁然便清醒著回來了，他和柏雨山雙雙落座在羅漢榻上，彼此嘰咕了好一陣子。

丁然擰著眉頭問：“阿姐要往臺灣撤？”

柏雨山點頭：“嗯，這是房契，你坐飛機過去之後，就帶著家裡人和錢在這個地方落腳，那邊的房子和家裡差不多大，是間麵的大莊園，小月亮的妹子會在那邊接應你”

丁然不解的看向柏雨山：“這......怎麼這麼突然？阿姐從沒說過要走的話啊”

柏雨山兀自點了一煙：“你們先過去，要是北平沒事，就再回來過咱們的日子，要是北平也了轟炸區，阿姐也好有個退路”

丁然聞言難過的擰起眉頭：“真的到這一步了嗎？國軍不是有人嗎？他們怎麼不去打日本人？就乾看著咱們這些老百姓死？”

柏雨山聞言不再說話，隻是在丁然肩頭攥了一把。

“不指他們了，阿姐看你心細有擔當，纔敢把家裡的積蓄都到你手上，你別失，家裡出了個朗霆，阿姐上不說，心裡卻已經傷了，你可別糊塗”

丁然悶悶的：“我怎麼會糊塗，我長這麼大，攏共也沒出過幾趟活兒，還不抵大黃活路好，要不是阿姐養著，我早死了，柏哥，你不用點我，我心裡有數”

柏雨山點點頭，又了一把丁然的腦袋。

“好孩子，這事兒不要聲張，也不要去阿姐那裡問東問西，免得了風聲出去，反倒被人拖了後，走不利索”

“我知道了柏哥”

柏雨山從西院出來後，迎麵就上了孟璿。

孟璿穿著一件駝的厚羊呢鬥篷，獨自站在雪裡，腦袋上還戴了一頂油水的黑貂皮帽子。

這一裳原本是很麵的，倘若下沒有穿那條紅棉的話。

柏雨山看著一手夾煙，一手撥弄自己卷發頭的樣子，就知道這廝肯定找自己有事。

兩人在月下見了麵，麵對麵的姿態下，腳尖隔著一步的距離。

孟璿目不轉睛的看著柏雨山的臉。

覺得他這張臉斯文，乾凈，甚至還有一點多的英俊。

英俊到後來見了那麼多青年才俊，也還是忘不了他蹲在花壇邊侍弄草木的樣子。

“我剛去找阿姐了”孟璿說。

柏雨山點頭：“阿姐跟你說過要咱倆往河北去的事了嗎？”

孟璿不聲的一彈煙灰，角掛著一點莫名的笑意。

柏雨山不會知道，龍椿之所以派孟璿和他一起去河北。

完全不是因為孟璿擅長際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

而是因為，這是孟璿自己求來的。

孟璿垂著眸子，想起了除夕夜。

年夜飯過半之時，龍椿還沒有醉的太厲害，孟璿便拉著去庭院裡放小花炮。

第一個小花炮炸開時，孟璿就對龍椿開了口。

“阿姐，我要柏哥”

彼時的龍椿半醉不醉，隻問：“要他？要他乾啥？辦事麼？”

孟璿聞言苦笑起來，眉宇間帶著一惹人憐的輕愁，一點兒也沒了往日嘻嘻哈哈的樣子。

“阿姐，我柏哥，我想跟他好，我想要他”

話至此，也算驚心。

龍椿驀然清醒過來，凝視了孟璿片刻，忽而又憐的將人摟進了懷中。

知道，能讓一個痛恨男人的人說出這樣的求宣言，實在是件不容易的事。

“怎麼要他？不是絕不信男人的？”龍椿問。

孟璿委屈的一閉眼。

“就是不信，可是......我在西安最難的時候，總是他連夜從天津過來幫襯我，我了欺負，失了手，都是他暗地裡接濟我，還裝神弄鬼的不我知道，我也不想信男人......可是......可是他......”

孟璿說著說著就慌起來。

龍椿用帶著熱意的懷抱擁住孟璿，一邊長久的嘆氣，一邊又溫的拍的背。

“好，自家人，知底，你們倆做一對，阿姐能放心，這事兒阿姐給你想辦法，你們好就好，倘或不好，阿姐也隻問他的錯”

孟璿在龍椿懷裡仰起頭：“阿姐一點兒也不喜歡柏哥嗎？”

“我當他是親人，和你一樣的親人”

話至此，孟璿才鬆了口氣似得破涕為笑。

眼淚吧嚓的著龍椿，像是想再說點兒什麼，又像是為自己剛才的話害臊起來。

龍椿替了眼淚，笑道：“好了，不哭了，你今年已經問家裡的要過東西了，一會兒領紅包你就別手了，人要有個足厭”

孟璿當然不依，又一腦袋頂進了龍椿懷裡。

“我不！新裳沒我的紅包還沒我的！這還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