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八月十五,桂花是滿城的開,香得有些不管不顧。梨花的院子在西湖西麵,揹著一座小小的山丘,正門臨著一條不起眼的水巷,巷子儘頭便是湖。他要的就是這份偏僻——僻到門前一年到頭隻有賣花、賣藕、賣魚的三兩小販走過,熱鬨不過片刻,寂寥卻長得像整條巷子。梨花坐在那株老桂樹下,手裡握著一支紫竹簫。他冇有吹,隻是坐著,看月亮從枝椏間一點一點地爬上來——先是碎的,滿地都是銀片;後來漸漸圓了、滿了,把整棵桂樹的影子都收攏在他的腳邊。院子裡隻他一個人,方纔宴席上的杯盞已經收了,花兒、桂媽、阿四都各自散去。拜壽的時候三人跪在堂前,他一人賞了二兩銀子,花兒紅著眼說了一句主子長命百歲!,他笑著搖頭,說不要長命百歲,活到六十就夠。六十是怎麼算出來的,他自己也說不清。大約三十之後的日子都是多出來的,不必細數。風來了,桂花簌簌地落了幾朵在簫管上。他低頭看了看,將那幾粒碎花輕輕拂去,才把簫湊到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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