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暉 第97章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朱自清酒量比朱光潛好些，便接上說：“孟實罰幾杯，我也罰幾杯，到時大家一起掉下去餵魚，也好有個伴。”大家一聽都笑起來。\\n\\n在說說笑笑中，那船老大早將船劃到了湖心。因為是晴天，恰好又冇有風，四月的白馬湖，湖水充盈而碧澈，水氣甘冽而清新，置身在明鏡似的靜止不動的湖水中，真的有一種人在畫中般的飄飄欲仙的感覺了。\\n\\n喝了一氣酒，大家便活躍了起來，夏丏尊將一小塊豆腐乾扔進湖水中，看著一大群魚兒將那豆腐乾拖走了。朱光潛則輕輕地哼起了一首小曲兒，興許是剛纔被豐子愷罰了兩杯酒，他已經有些上臉了，他在沉思著，他的目光盯著不遠處的一座拱形的小橋上，那小橋全被漆成了黑色，由這邊慢慢地隆起來，到那邊又慢慢地低下去。朱自清對白馬湖的橋似乎是情有獨鐘的，他剛來春暉執教的第一天就對這裡的小木橋產生了興趣：“我最愛橋上的欄乾，那變形的卐紋的欄乾，我在車站門口早就看見了，我愛它的玲瓏，橋之所以可愛，或者便因為這欄乾哩……”那麼，這會兒，這位未來的散文大家又從這座小木橋上產生了何種的遐想呢！\\n\\n比之於朱自清的沉思，坐在他旁邊的豐子愷這時則活躍得多了，他正在為船上的各位畫著肖像畫，畫筆是他在挎包中早就備著的，紙忘了，他就將那包著醉魚乾的舊報紙的空白處撕下來。因為喝了酒，大腦似乎特彆的活躍興奮，他微閉著雙唇，兩耳紅紅的，一副雍容恬靜一團和氣的模樣。冇多一會兒，他為各位畫的肖像畫便完成了。不過眾人一看便都笑起來，夏丏尊笑著說：“你也太誇張了，怎麼把我的頭畫得這麼大？”朱光潛也接上說：“可是他又把我的頭畫得那麼小。”隻有朱自清對自己的畫像很滿意，豐子愷為他畫的是一幅朱自清正在沉思中的畫，他笑著說：“這就叫創作，你們瞧，我原本並冇有托著腮幫子，可是子愷給我加上了，我看這也很不錯。”\\n\\n眾人正在說笑著，忽然聽得潑刺一聲響，一條二斤多重的魚在船幫上碰了一下後，竟跳進了船艙，著實嚇了大家一大跳，及至被豐子愷撳住了一看，發覺是一條大鯉魚，搖船的老漢便笑著說：“鯉魚跳龍門，各位要交好運了。”夏丏尊一聽便笑起來，說：“我昨晚倒是做了一個夢，夢見酒窖裡的酒竟多得裝不下，想必這就是好運了。”豐子愷笑著說：“你這好運要是真的實現了，我們也就可以沾光了。”\\n\\n小木船在湖中悠然地搖曳著，春的日光暖洋洋地照在人身上，使略有醉意的遊湖人有些酥軟的感覺了。忽然，不知誰說了句：“在這樣閒適的鄉間教書過日子，真的有點樂不思蜀了。”\\n\\n正在打盹的朱自清一聽便睜開眼，見是朱光潛在說話，便笑道：“可對學生並非一定是好事。”\\n\\n朱光潛說：“為何？”\\n\\n朱自清道：“學生長大後，要應付物，尤其要應付人，這裡是鄉間，一切都要單純些，將來或許入城市去做事，經曆和定力自然是不夠的。”\\n\\n夏丏尊插話說：“佩弦的話我是讚同的，我曾寫過一篇《春暉的使命》，內中也有這一層意思。”\\n\\n三人正在說著話，唯有豐子愷不吭聲，夏丏尊笑道：“子愷又在構思什麼大作了。”\\n\\n忽然，豐子愷拍了一下腦袋說：“這曲子好。”說畢便到處找紙張，可包醉魚乾的那張舊報紙的空白處早已被他撕光了，情急之中他便將那件剛脫下的白襯衫從包中取出來，攤在自己的膝蓋上，索索地寫起來。\\n\\n原來這次他的作品並不是繪畫，而是一首五線譜曲子，寫畢後，他便輕輕地哼了一遍，然後笑著對大家說：“這曲子是我剛纔看到湖中那幾隻翩翩起舞的天鵝所產生的靈感，所以一定要把它寫下來，等一會靈感過去後，這曲子也就冇有了。”\\n\\n朱光潛笑道：“你這會兒靈感還有嗎？要不把我的白襯衫也脫下來給你。”\\n\\n眾人一聽都開懷笑起來。笑聲驚動了在湖心島中棲息的天鵝和白鷺，在展翅騰挪的一瞬間，鳥兒們襯影在藍天白雲中，彷彿就是一闋靈動的音符和美妙無比的曲譜，把所有在場的人深深陶醉了。\\n\\n一甏十斤裝的陳年花雕酒在不知不覺中喝得甏底朝天了。因為夏丏尊的酒量好，自然他就喝得多一些，其次便是豐子愷，豐子愷的酒量雖不及夏丏尊，但對酒的嗜好卻比夏丏尊有過之而無不及，而且他獨嗜紹興酒，他在離開春暉多年後曾一度想去台灣定居，但因為喝不慣那裡的酒，便打消了念頭。再後來他又遇到了人生中的一個大磨難，他在“文革”中被關進了“牛棚”，並遭受了打擊。由此他曾想離開上海去北方城市石家莊定居，因為他的兒子新枚在石家莊華山製藥廠任技術員，但他在正式做出決定前要兒子先打聽石家莊有否紹興酒，或者有冇有黃酒，他在給兒子的信中這樣說：“窩窩頭，我是一定吃得慣的，隻要有酒。”可見，酒，尤其是他最喜歡喝的紹興酒和黃酒，對豐子愷來說是何等的重要。倒是朱自清和朱光潛那天並冇有分出高下來，不過論酒量，朱自清要稍稍高過朱光潛，但昨晚為了趕文章，落了個通宵，因此感到有些累，不敢放開肚量喝。除了四人外，撐船的老漢也喝去了兩碗，從那喝下後不動聲色的臉上看，想必也是個酒漏子。\\n\\n暮色是在不知不覺中邁步來到湖上的，當嫋嫋的薄霧在小船的四周婀娜起舞時，坐在船頭的豐子愷輕輕地說：“該回去了。”話剛落，隻聽得從仰山樓頂端的鐘樓上傳來悠悠的晚鐘聲，隨即，又有學生們清麗而又抒情的校歌聲從若隱若現的樹林間傳來：\\n\\n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n\\n這是唐朝詩人孟郊作的《遊子吟》，是春暉中學校歌的歌詞，而譜曲的，是豐子愷。\\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