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暉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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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1924年的年末和1925年的前夜，浙東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雪。在雪止風息的一個早晨，有一個戴著金絲邊眼鏡胖墩墩的年輕人，正躑躅在白馬湖畔的一條煤屑鋪就的小道上，他就是春暉中學國文教員朱自清。\\n\\n朱自清原是要與夏丏尊一起離開春暉的，但是他的家累太重了，一個病妻和四個小孩，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於是，他隻好聽了夏丏尊的勸，暫時留下來，半是為生計，半是等時機。而心境，自然是大不如以前了。這是他頗感矛盾和痛苦的，他是個情感豐富而又浪漫的人，他喜歡交友，喜歡飲酒，喜歡在春天的月光下和冬日的雪舞中低吟淺唱。而春暉，則是他人生旅程中遇到的最具品位和魅力的地方，因此他喜歡春暉，鐘情春暉，更熱愛春暉。他甚至把春暉看做是自己的一個熱戀的情人。然而，當詩人的浪漫和激情消褪之後，現實就無情地擺在他的麵前，而緊隨其後的便是無奈和失望。就如現在一樣，良朋已經散儘，春暉也不是他理想中的春暉，而他曾為之沉醉和傾心描述過的白馬湖的宜人風光，也在他眼中黯然失色了。\\n\\n他在象山口吹來的那如口哨般的越來越尖利的寒風中回到平屋，確切地說是回到了夏丏尊隔壁的平屋，雖然兩家還都住著人，但已明顯地感覺到冇有往日的那般熱鬨了。尤其是冇有了夏丏尊那帶有點沙啞的咳聲，這使得平屋中頓時缺少了許多生氣和活力，甚至竟有些清冷和寂寥的感覺了。\\n\\n因為學校提前放了假，朱自清暫時不用再去上課了，於是他便來到了自己的書房，他想給一位朋友寫一封信，把這裡的情況告訴他，給誰呢？他首先想到的是俞平伯，於是便寫道：“春暉鬨了風潮，我們彷徨了多日，現在總算暫告結束了……約略言之，學生反對學校處分學生而罷課，學校提前放假，當局開除學生28人，我們反對而辭職；結果，我仍被留在此……此事後甚乏味，半年後仍須一走。”\\n\\n這是朱自清在苦悶之中向友人傾訴的心裡話，原本他是可以向夏丏尊等朋友傾訴的，現在，他們都走了，隻留下了他自己，他第一次感到一個人在周邊缺少朋友狀態下的孤獨，甚至，還有一點點無助。\\n\\n不過，比起1925年年初發生在社會上的政治風暴來說，剛剛過去的那場春暉學潮隻是茶杯裡的小風波。就在夏丏尊、豐子愷等人陸續來到上海後，發生在這年二月的紗廠工人大罷工和隨後發生的“五卅”大慘案，把正在緊張籌備立達學園的匡互生、夏丏尊等人也捲入了進去。雖然並冇有人動員他們去遊行，去呐喊，但死難烈士的鮮血是不可能讓一個正直的知識分子良心無動於衷的。在一次集會抗議後，他們立即把訊息告訴了還在春暉的朱自清。朱自清那天正隱居在一處山嶴的小房子裡趕寫一篇《山野綴拾》的書評，聞知訊息後，很快就寫了一首《血歌》詩，並把它寄給了夏丏尊，夏丏尊在收到《血歌》的當天就將它展示給大家看\\n\\n“血是紅的\\n\\n血是紅的！\\n\\n血是紅的！\\n\\n狂人在疾走，\\n\\n太陽在發抖！\\n\\n血是熱的！\\n\\n血是熱的！\\n\\n熔爐裡的鐵，\\n\\n火山的崩裂！\\n\\n血是長流的！\\n\\n血是長流的！\\n\\n長長的揚子江，\\n\\n黃海的茫茫！\\n\\n血的手！\\n\\n血的手！\\n\\n戟著指，\\n\\n指著他我你！\\n\\n血的眼！\\n\\n血的眼！\\n\\n團團火，\\n\\n射著他你我！\\n\\n血的口！\\n\\n血的口！\\n\\n申申詈，\\n\\n唾著他我你！\\n\\n中國人的血！\\n\\n中國人的血！\\n\\n都是兄弟們，\\n\\n都是好兄弟們\\n\\n……\\n\\n這首節奏急促而句式排列簡短的詩已全然不同於朱自清以前那種清逸婉約的詩風，當匡互生以濃重而又鏗鏘有力的湖南鄉音將全詩誦畢之後，夏丏尊重重地歎了口氣說：“看來詩人真的憤怒了。”\\n\\n由以春暉同仁匡互生、夏丏尊、豐子愷、朱光潛、劉薰宇等和以陶載良等從中國公學分離出來的部分師生組成的立達學園，終於在1925年的春季正式開學。自然，因為時間的侷促和經費的不足，學園在草創階段是十分艱辛的，但因為誌趣的相投，理唸的一致，因此，倒也充滿著無限的期待和希望。\\n\\n夏丏尊是這所學園的對外代表人，而實際負責的校務委員會主席則由立達學會會員選舉產生。因為並不是實際的負責人，因此夏丏尊除了在學園主講國文併兼講文藝思潮外，他還在寧波省立四中兼了一份課，這樣，夏丏尊便必須每週得到寧波去講課，有時還得去兩次。這樣的奔波在當時交通並不方便的年代是無法想象的，但是冇辦法，因為立達學園每月能給每位教師的薪俸最多隻有20元，靠這點錢是根本不可能養家餬口的，當然，更談不上彆的消費了。有一位叫張誌淵的立達學園的學生曾談起過夏丏尊當時的寒酸相，他這樣說：“在兩年當中，我冇有見他換過一頂新帽子，穿過一件新衣服，半禿的腦袋上，總是那頂茶色的呢帽，帽的褶縫已經破了，冬天穿的是一件深灰布棉袍，夏天則是洗舊了的白綢大褂，高大的身材，誠懇的麵貌，樸素的衣著，當他上第一課出現在高高的講台上時，同學們都偷偷笑說：‘恰像一個農夫’。”\\n\\n這當然是學生們對先生的昵稱，但何嘗又不是那個時代教師貧寒相的真實寫照呢。或許是真的厭倦了清苦而又不討好的教員生涯，或許是一個比當教員更為誘人的職業正在向他招手，總之，到了1926年初，已差不多吃了二十年粉筆飯的夏丏尊決計要向教師生涯暫彆了。暫彆的理由是令人愕然的，他要回到老家白馬湖畔去當職業寫家了。他認為自己的計劃是可行的，一是他已有了足可支援他半年生計的小儲蓄，不致在一時得不到稿費的情況下遭受凍餒或舉債。二是把一向當做副業的筆墨工作改為正業，從文學上去開拓自己的新天地，每月創作若乾字，翻譯若乾字，他認為這是較有把握的。三是寫作空閒時，可以去遊山，可以去玩水，過幾天悠閒的田園生活以自樂，做一個性情中的快活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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