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暉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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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1924年初秋的一天，剛剛褪去了炎炎夏裝的春暉中學來了一個操著外埠口音的年輕人。年輕人長得並不高，個子倒是很結實。可能是從驛亭車站下的車，雖說肩上的那副行李並不重，但一段從車站到學校的數裡長的煤屑路，卻使他油亮而又黝黑的額頭上冒出些許微汗了。\\n\\n此人叫黃源，老家在海鹽，他是一個慕名求學者，不過與來自其他地方的學生幾乎都是在家長的陪同下來這裡求學有所不同，黃源差不多可以說是自作主張來這裡求學的。因為他原本就讀的學校在南京，在一般人的心目中，能夠去南京上學幾乎可以說是求之不得的美事了。\\n\\n而事實的確也不錯，來自窮鄉僻壤的窮學生黃源不僅在南京的梅園裡見到了彆人連做夢也夢不到的大文豪泰戈爾、徐誌摩，還在暑期名家學術講演會裡，親耳聆聽過章太炎、馬君武等大師的演講。應該說，南京的學術氛圍是濃的，教師授課也是認真的。但不知為什麼，這些在彆人看來具有不可替代作用的上佳環境和要素，對於生性活躍而又頗具叛逆精神的黃源來說，卻是不屑一顧的。\\n\\n因為從內心裡來說，黃源對這座城市的學術和教育氣氛是排斥的，甚至是厭惡的，他當然不是排斥和厭惡這裡的學者和文人，而是由這些人共同營造出來的瀰漫在這座都市當中的又濃又腐的複古氣，自然，也包括他們對於受教者的隔膜和冷漠。\\n\\n一位從浙江上虞春暉中學轉學到南京求學，後來又失望地回到春暉中學的同學以自己的經曆給黃源帶來了一縷清新的空氣。這使得正被苦悶和迷茫包圍著的黃源終於找到了一個充滿希望和陽光的出口。於是，在勉強聽完了學校組織的一次學術演講之後，這位二十歲不到的年輕人，便連家人也不告訴一聲，就急匆匆地徑自從南京來到白馬湖畔求學了。\\n\\n那天下午，黃源來到春暉，他把行李放在學校的傳達室，他的行李很簡單，除了一些必備的書和換季的服裝外，還有一頂他很喜歡戴的後來曾掀起一場驚天風潮的烏氈帽。然後，便急切地去拜訪那個他心目中早就渴望一見的夏丏尊。對於夏丏尊，黃源是陌生的，又是熟悉的。說陌生，因為他此前從未見過他；說熟悉，因為夏丏尊寫的文章和翻譯的許多作品他都拜讀過。可以這麼說，在黃源的心目中，此刻的夏丏尊，是他最為敬佩和崇拜的人之一。\\n\\n那天，夏丏尊正好在家裡，因為天氣熱，他正坐在一把竹椅上，身上穿著夏布短衫褲，手裡執著一把舊蒲扇，在輕輕地搖動。黃源進入平屋的大門後，一眼就看見那個他急於想見的人，他的身材很魁偉，臉是圓圓的，與他的身材很適應，他笑的時候兩眼眯成一條線，顯得格外的和氣。\\n\\n因為是初次的相見，而麵對的又是一個極有名的人，黃源那天顯得有一點拘謹，在斷續地說明來意後，夏丏尊卻和善地笑了，說：“好，來了，先住下，入學手續開學時辦吧。”這句短短的叮嚀，竟使得個性倔強的黃源有一種溫暖的回家的感覺了。\\n\\n不過與黃源相比，素以慈祥出名的夏丏尊對一個名叫樓適夷的學生，就冇那麼客氣了。樓適夷是餘姚人，當時在上海的錢莊當學徒。也是因為羨慕春暉中學的學習環境纔想來這裡求學的，他甚至還找了夏丏尊在一師執教時的學生楊賢江寫了推薦信，當然，楊把情況如實地告訴了老師，說因為這件事，樓適夷與家裡鬨翻了。\\n\\n本意是想求得夏丏尊的同情與支援，冇想夏丏尊卻給樓適夷潑了一大盆冷水：“在錢莊裡，也一樣可以學習的，何必跟家裡鬨翻呢。”就這樣，樓適夷的“春暉”之夢被夏丏尊的這句話給輕輕吹滅了。不過，正是因為這一次的無緣，卻為後來的有緣打下了基礎。\\n\\n數年後，夏丏尊在上海開明書店供職時，收到了正在學習寫作的樓適夷寄來的習作稿，在經過修改後，將它發表在由他主編的《新女性》雜誌上，並給予了很高的評價。而此時，這兩位後來曾結下了數十年師生之誼的同鄉人還冇有見過一次麵。\\n\\n對於他們之間的“師生”情誼，後來樓適夷曾說過這樣一段話：“我是先生的一個未及門的學生，從青年時代即身受先生親切的教導和熱情的關懷……先生一生教學，我冇有在他的課堂上聽過一堂課，但幾十年中每度與先生的接觸，他給我的啟迪和教益，都覺得是在受教，我是永遠把先生看做自己的老師的。”\\n\\n儘管有不時上門的慕名求學者，儘管春暉的名聲已被人與天津的百年名校南開中學相併論，作為春暉國文教員的夏丏尊，作為學校校長經亨頤的老朋友、老搭檔，夏丏尊對這所學校的優劣底細是十分清楚的。正因為清楚，他便不能對這些優劣底細保持沉默和漠視，再加上他又是一個情緒型的人，因此，他便把自己的心裡話，全都寫在了紙上。並且公開地發表在相關的刊物上。他寫的那篇《春暉的使命》，應是他來春暉後發表的第一篇感言。像所有羨慕春暉的人一樣，夏丏尊自然也說了許多讚美的話。但他同時又說了許多清醒和警示的話。這些話，聽起來似乎有一點刺耳，但比起那些一味的吹捧者，真的是金玉良言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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