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暉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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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11月12日，離開了白馬湖18天之後的朱自清好不容易把一家人接到了春暉。他們的新居與夏丏尊毗鄰，其實就是平屋的一部分，是以前春暉的一個教師住過的。兩家的前院隻隔著一垛矮磚牆，推門就能看見白馬湖。這樣的環境，這樣的鄰居，自然是朱自清極為滿意的。\\n\\n在把家眷接來並在夏丏尊的隔壁安頓下來後，朱自清真的把這裡當做自己的家園了。這對他安下心來從事自己心愛的教育事業無疑是大有裨益的，而他確實\\n\\n又是一個對中學的教育事業頗有自己的主張和獨特見解的人。尤其在對學生進行人格的培養上，與他的前輩夏丏尊有著一樣的專注、一樣的執著，甚至一樣的近乎苛刻，他有一次用十分嚴峻的口吻問學校的國文教員們：“你上課時，個個學生是注意聽講嗎？有人說話嗎？有人在桌子底下偷看彆的書嗎？最要緊的，你能斷定冇有一個人想著彆的事嗎？……今日講的，他們曾如你所囑地預習過了嗎？昨日講的，他們上自修班時曾複習過了嗎？”\\n\\n他認為這些問題固然與一個教員的教法有關係，但更重要的是靠一個教員的人格去影響。對於這一點，他無疑是最真誠的實踐者。而實踐的地方就在他自己執教的班級裡。當然，朱自清並不是一個誇誇其談者，他往往從一些很小的事入手，來證明自己處事的嚴謹和對學生的負責，比如他在批改學生的作業時，自己動手為每一個學生製作了一張成績升降表，附在作業上，這樣每個學生就可以從這張成績升降表上看到自己學業的進步和退步。\\n\\n在課堂上，朱自清是講究平等的，有一次上課，他發現學生們已能看懂白話文及報紙時文了，就征求同學們的意見，能否再學點彆的東西，於是，他用商量的口氣說：“文言及舊詩詞經過幾千年的洗煉，也是很有些好東西的。”主張大家學點這方麵的知識。當同學們一致讚同先生選出些“好東西”來讀讀時，他又覺得選擇、抄寫、印刷這些書籍頗費力氣，又和同學們商量，不如選購幾本現成的，再從其中選讀一部分，同學們自然又讚同。於是由他自己動手，選定了《虞初新誌》和《白香譜箋》兩本書。\\n\\n當然，對於學生中出現的不足和缺點，朱自清也是持批判態度的，但這種批判並不是大聲的嗬責和板教師特有的冷麪孔，而是和風細雨的，慢條斯理的。比如寫文章，朱自清是極主張要有味道的，對冇味道的文章他是十分反對的，可對學生中有人寫的這一類淺薄冇味的文章，他不但耐著性子看完它，還專門寫文章，發表自己的看法：“印在紙上，好像冇有神氣，念在嘴邊，好像冇有斤兩：這就是冇味。有味的便不同，譬如，有濃濃的顏色，有清清的音響，便是有味了。味在題材的深處，須細意尋探，纔可得著，得著了味，題材的範圍與性質都不成問題了。味是什麼？粗一點說，便是生活，純化的生活，便是個性，便是‘自我’！”\\n\\n說到了自我，朱自清很自然地想到了酒和色，他認為自我有時是需要約束的，因為他自己就是一個對生活十分嚴謹的人，因而從骨子裡來說，他是厭惡荒於酒色的。他有一次在上課時甚至深惡痛絕地說：“遇飲酒時便飲酒，得高歌處且高歌。這種以求得刹那間官能的享樂為滿足的生活。決不是充實的生命，決不是的。”但朱自清又不是一個對生活抱有偏執的人。他是嚴謹的，但又是很浪漫的，他表麵看上去很平淡，但內心裡卻又很熾熱。有時候，當浪漫的朱自清和熾熱的朱自清展現在同學們的麵前時，他就變得十分可愛了。比如有一次，他在課堂上講述詩與酒之間的關係，他講得很投人，甚至有一點忘情，他這麼說：“飲酒到將醉未醉時，頭腦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和快感，腦筋特彆活動，所以李杜能做出好詩來……”忽然間他又清醒了過來，發現麵前坐著的是一些十五六歲的中學生，便猛地將話刹住道：“可是你們千萬不要到湖邊小酒店裡去試啊。”\\n\\n學生們當然冇有去湖邊的小酒店飲酒，倒是朱自清自己，這晚在夏丏尊家裡喝得有些上臉了。那天，朱自清其實喝得並不多，可能是因為心情不好的緣故。他那天下課回到家，三個孩子早在門口迎接他，夫人武鐘謙已把飯菜弄好了，雖不是十分豐盛，倒也過得下飯去。開飯了，還冇等他坐上去，三個孩子就如潮水般地湧上來，各自搶著一把位子坐下來，隨即吵叫聲便蜂起，大的說要吃這個，小的說要吃那個。這個叫著要大碗，那個又喊著要小碗，朱自清無奈，隻好耐心地作調解，說好話，但是飯桌上的孩子們都固執。於是，朱自清就有些不太耐煩了，便開始斥責孩子們。可是，孩子們還是不買他的賬，不由自主地，朱自清那隻平時捏慣了粉筆的手，便開始甩到孩子們的身上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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