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暉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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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從南國的暖秋中一下子過渡到秋寒漸濃的白馬湖畔，經亨頤在最初的幾天中，稍稍感到有些不適，不適的最明顯的症狀是失眠，這是困擾了他多年的宿疾，自然也有情緒的因素。過度的興奮和憂憤，常常會使他徹夜不眠，不過壞事有時也會變成好事，彆人的失眠暫且不說，經亨頤的失眠常常會催生出一些名詩佳作半年前在長鬆山房作的那首《長鬆山房大雪》，就是在將去塘沽前作的，那一晚因為想著即將與老朋友陳樹人見麵了，心裡高興，竟又失眠了，於是便披衣而起一氣嗬成了此詩：“殘菊僑素鶴，長鬆化白龍。湖山風雪滿，詩酒襟懷空。”\\n\\n那麼今天呢，在四野寂靜和清風明月中，經亨頤躺在長鬆山房舒適的臥房裡本來應該酣然入睡，美夢不斷，可是他卻怎麼也睡不著，究竟是秋蟲的呢反不如喧囂的都市噪音來得動聽，還是心中有著排遣不去的煩悶和憂慮？抑或是彆的什麼原因，經亨頤自己也說不清，既然這樣，那就起來吧，好在臥房與書房是相通的，藉著明潔的月光，經亨頤悄悄推開書房的門，夜色真美啊，月光，樹影，花香，蟲鳴，要是夏丏尊在這裡，差不多又可寫一篇《白馬湖之秋》了。不過經亨頤自己也並不是毫無收穫，就在他想象著夏丏尊要是在這裡能作一篇什麼文章時，有一首詩其實已經在他的胸中醞釀已久了，他於是來到書桌之前，擰開檯燈將這首詩寫了下來，他將這首詩取名為《白馬湖夜起觀月》，詩曰：“愛月早眠夜半起，山空地白太虛清。長鬆靜寂聊無影，稚蟀依稀乍有聲。隔岸稻香風嫋嫋當窗草色露盈盈。逼人秋思惘然坐，暫納餘涼天未明。”\\n\\n畢竟是性情中人，在秋意漸濃的長鬆山房中吟詩作畫，聚朋會友，與世無爭煩惱儘除，是何等的愜意和快活，然而經亨頤卻並冇有這種好感覺和好心情，在長鬆山房待了一個時期之後，他又開始坐不住了。\\n\\n於是在元旦那天，他便攜家眷一起去了杭州，看了幾個新景點，包括那個他以前從未聽說過的已被人傳得神平其神、活靈活現的黃龍洞，遊後作詩雲：“八年闊彆舊錢塘，元吉登臨識野莊。湖老感憂水欲涸，天寒願諒梅無香。台征白日時猶早，洞曰黃龍夢不長。唯覺兩堤幽意少。如飛車影去來忙。”之後又遊了普陀，作了一些寫生，自然也有一些詩作。\\n\\n回到白馬湖，已近年關，本擬去上海過年，聽說上海形勢吃緊，正猶豫間春暉中學時任校長的黃樹滋這日來訪，黃是接替範壽康出任校長的，範壽康自從在學校遭土匪綁架之後，不僅引起全校恐慌，範本人也難以再待在學校。於是，經亨頤隻好聘黃樹滋來頂範壽康之職。\\n\\n黃也是上虞人，也在日本留過學，雖然年紀輕輕，但經曆卻很豐富，他有一個朋友叫湯恩伯，就是後來成為蔣介石親信係的“湯司令”。當年黃樹滋在日本留學時，湯隻是一個以經營小飯鋪為生的小店主，因為湯想考陸軍士官學校，但苦於經費不足而發愁，黃樹滋便將自己節省下來的錢接濟他，使湯恩伯終於圓了當軍人的夢。\\n\\n後來湯回國後，曾多次要黃樹滋出去做官，黃都婉言謝絕了。倒是經亨頤邀他來春暉，他卻義無反顧地辭了嚴州和湖州兩地的教務，來春暉任職了，而且任的是全職，一任就是五年整。\\n\\n自春暉創建到經亨頤去世的整整十八年間，經亨頤總共當了十三年校長，其間有七任代校長替經亨頤在學校主持校務，唯有黃樹滋的校長前麵冇有了代字，就是說，從1930年7月上任起，黃是正式的校長。\\n\\n然而不掛名是可以的，不過問自然是難以辦到了。這不，黃樹滋這天來到長鬆山房的客廳裡，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資料，還未等從樓上下來的經亨頤坐下，呷上一口熱茶，他就迫不及待地將那疊資料遞給了經亨頤。經亨頤也不客氣，取過資料一看，見是一份高中學生《軍事教育計劃大綱》，經亨頤看了一遍，覺得滿意，便把大綱遞還給黃樹滋說：“日本人快打過來了，學點軍事知識，興許日後能派上用場。”\\n\\n送黃樹滋到長鬆山房的大門口，在轉身折回時，忽然一縷沁人的芬芳透進了經亨頤的鼻孔，他那原本與這冬日般沉鬱的心情頓然間爽朗了起來。循香覓跡，猛然發現，有幾點早梅，已經露出黃嫩的香蕊了，經亨頤湊上前去，俯下身子，在那幾點香蕊前用力一吸，那淡淡的、誘人的清香就直人人的五臟肺腑了。\\n\\n不過，這次聞香識梅的“豔遇”除了給經亨頤本人帶來了一片好心情外，還為後來的讀者們留下了一首好詩……《留彆白馬湖》：“暫彆長鬆宅，蕭條白馬湖。主人何太忍，春意隻須臾。僻來橫逆，塵懷卻自如。消寒隨在樂，奚必愛山居。書畫添行李，毋忘酒一壺。鄰朋胡為餞？醉寫順風圖。花鳥如有意，黎明聞鷓鴣。庭梅才數點，特地送長途。”\\n\\n是啊，初香的早梅終究還是擋不住經亨頤赴滬的心情，他該走了，簡潔的行囊已經備好，看家的花匠已作過關照，唯一冇有完成的，是畫桌上那幅已完成的《風竹》圖，還缺一首合適的詩，他想了一下，竟然一下湧出幾首詩來，他挑了其中的一首：“嚴冬曆儘春猶寒，獨見荒園老竹竿。天地昭蘇人不覺，大翻金錯報平安。”他對詩末一句中的“平安”兩字很滿意，年關將屆，辭舊迎新，平安自然是最最重要的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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