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暉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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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已經是5月的季節了，從白馬湖畔吹來的湖風已有一些燻人的感覺了。長鬆山房園子裡白的梔子花、紅的杜鵑花、黃的薔薇花以及其他各種各樣的花，都在這個季節裡展示出它們各自最曼妙的身姿，噴吐著象征它們旺盛生命精華的芬芳。陶醉在爛漫的花叢中，長鬆主人經亨頤真有些目不暇接了。一個名叫穀斯範的學生這時來到了園子裡，他是百官人，前年秋季入學的學生，經亨頤印象中好像與他在象山山腳的行人道上見過幾次麵，但名字叫什麼，一下子記不起。至於穀斯範，當然是認得長鬆主人的。他在五十幾年後寫的一篇回憶文章中曾記述了當時他見到經亨頤校長的模樣，“頎長的身材，穿一件灰色長袍，長頸方額，戴一副黑邊眼鏡，腰背挺直，氣字軒昂”。穀斯範今天到長鬆山房想求經亨頤的一幅字。對於一個與經亨頤校長不熟識的中學生來說，穀斯範的這個舉動顯然是有些唐突了，但經亨頤倒並冇有因此而冷淡他，而是很熱情地將他引進客廳，叫他坐下，詢問了他的一些情況，就說：“你要我寫什麼字呢？”\\n\\n穀斯範有點靦腆地搔了搔頭皮，囁嚅說：“寫‘奮進’兩字可以嗎？”\\n\\n經亨頤笑起來，說：“當然可以。”說畢就站起來，正要上樓去，忽然問穀斯範：“我差點忘了，你要我寫字，可我還不知道你的大名呢。”\\n\\n穀斯範漲紅著臉把自己的名字告訴了經亨頤，經亨頤這才上樓去，冇一刻就下來了，將一幅還散發著淡淡墨香的用爨寶子碑體寫的條幅交給了穀斯範，並說：“看來你是一個有上進心的青年人，這很好，春暉的學生就應該是這樣的。”\\n\\n送走了穀斯範，經亨頤複又回到畫室，在書桌前坐下，原來這幾天他正在趕寫一篇自序，起因是這樣的，滬上有一些朋友，要在他五十三歲生日那天，邀他來滬上一敘，適經亨頤積年收集的古詩集聯已達一百五十餘首，朋友們力勸他將這些古詩集聯用爨寶子碑體書成以後，付成冊，以供賞閱，經亨頤原無此意然經朋友們一再慫恿，也就動了念頭，故在去上海之前，他要將這《爨寶子碑古詩集聯》的自序寫好，以便求教諸友，他的自序是這樣寫的：\\n\\n“昔人能書能畫能詩，曰三絕，蓋謂各造其極也，書自為書，畫自為畫，詩自為詩，絕亦何足，嘗竊思，藝術不在絕而在通，不限書畫詩三絕，應加金石為四通。畫通於書，通於詩，而金石實為其骨乾，四者相互關係，殆不然。餘爨寶子碑三十餘年矣，憶在清丙申丁酉間，與程子白嘉聚於滬，日夕論金石並刻印、集爨碑，自此始曾作長樂永年四字，以為難得。又欲集奉揚仁風為印而不得奉字，乃擷取春之上舉之下勉強合成，可謂苦極。初臨此碑最難著筆者並列四點有若等邊三角，任何筆法終不克肖，臨碑不宜執徒求形似，究非作書正軌或有所謂圓筆，如近代劉何，從之者眾，餘則反其道，為方筆而已，自此入其臼，塗抹楮墨，不知幾何，餘不文集句，殊苦附於後者，隨時所摘，不過數十聯，且由友沈蒲舟陳子紹夏丏尊諸子益我不少，久之覺反覆生厭，邇來索聯，不願應該，無新句可書也。自五十學畫，覓題句及詩集，瞥得一二句，字皆為碑所有，初不敢征對，以為萬不可得，繼思古來詩人之多，佳句隨在，囿於己意湊合，所以苦耳，集古句必大開覺路，去冬返白馬湖，蟄居長鬆山房，無以遣興，乃造家塾啟覽數十年未一讀之。先祖芳洲公藏書得漢魏百三家，集及全唐詩大本舊版閱之適目，攜歸寓中循讀不輟，積句漸多，又春暉學校有四部叢刊，於是漢魏六朝唐宋元明諸詩人爨寶子畢集山間，頗不寂寞，得句征對，尤感興趣，經豐載錄之已不甚少尚有佳句未得對者，有僅缺一字不忍舍者，但事無止境，已達百五十聯足矣，攜稿至滬，友人助餘付刷，亦樂從之，作為無聊中一遊藝可耳。”\\n\\n數天以後，身上透著白馬湖畔濃濃春意的長鬆主人經亨頤專程來到上海，商議印刷《爨寶子碑古詩集聯》事宜，聞風而至的朋友們專門在高長興飯莊為他接風洗塵。其中部分是“寒之友社”的社員，有些是多年的老友。坐下之後。\\n\\n畫家鄭午昌拿出一幅《長鬆山房集碑圖》請經亨頤過目，鄭午昌此前並冇有來過白馬湖，自然也不清楚長鬆山房具體的模樣，他隻是憑意象畫出了這張圖，經亨頤隻瞥了一眼，便禁不住撫掌大笑起來，嘴裡連連地叫道：“好，好。”原來鄭午昌畫的是想象中的長鬆山房圖，它看起來與實際的長鬆山房並不像，但在經享頤眼裡它卻比他現在住著的長鬆山房更空靈、更飄逸、更具意蘊，這是山水畫大師筆下的長鬆山房，更是他夢中的長鬆山房。\\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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