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暉 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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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不過，經亨頤偶爾也會回到白馬湖畔的長鬆山房小住幾日，這大抵是在他參加了某次鬥爭激烈的政治會議和活動的間隙，身心疲憊的他就像一隻倦鳥一樣，悄悄地飛回來，在家鄉的懷抱裡享受恬靜和安寧。這時候，範壽康總會適時地給老校長安排一些輕鬆活潑的娛樂，比如晚會和舞會。經亨是一個在生活的情趣上很嚴謹的人，除了酷愛書畫、喝酒和詩遊外，他很少有歌舞方麵的應酬。但是，在自己的學校裡參加這樣的活動又是另當彆論了。再說，即便他不想去，即便他擋得住盛邀他的範壽康，他能擋得住他自己的愛女經普椿和範壽康的女兒範令棣的軟磨硬纏嗎？\\n\\n有一次因為玩得很高興，在晚會結束後，經亨頤便把他的代理人邀到了長鬆山房的書房裡，看得出，老校長今晚有“禮”要送了。果然，還冇容範壽康開口，經亨頤已把一副條幅寫好了，當然是用他最拿手的寶子碑體寫的。條幅的內容\\n\\n很有詩意，一眼就可看出他寫的是白馬湖：“春色碧桃綠水，秋光紅樹青山。”並且題上：壽康仁世兄居白馬湖即景撰句。對於這一副條幅，範壽康自是十分喜歡的，但對於經亨頤稱他為“仁世兄”，他覺得有點難以承受了，經亨頤是他的父執輩，怎麼可以這樣稱呼晚輩呢？直至經亨頤笑著說這在書法的題款上亦是允許的，範壽康纔將條幅收下了。\\n\\n1929年年底舉辦的春暉中學秋季運動會，也是經亨頤常惦在心中的一件事。因此，當代理校長範壽康決定了運動會的具體日期後，便把遠在南京開會的老校長請回了學校。像以往每次舉行運動會一樣，經亨頤是照例要在開幕式上發表演說的，不過與以往洋洋酒酒的演說所不同，這次的演說不足二千字。他差不多隻說了一件事，就是要把這次運動會開成一個純正的運動會，而不是像以前那樣擺花架子。他說他以前主持過多次運動會，現在想起來覺得太幼稚、太淺薄、太花式，有時甚至把舉辦運動會與鄉間調戲文等同起來了，隻圖好看和熱鬨，真的是大大的弄錯了。由此他比較推崇以競賽為目的的遠東運動會，但同時又聲明：“我們今天的運動會，和遠東運動會等性質又有不同。遠東運動會中，以勝負為唯一目的，優勝即榮譽……某處選手勝，就是所代表某團體的榮譽，方法上也隻好以勝負作解決。我們今天的運動會，原是也有勝負，而且勝者得獎品。這是例行辦法，但切不可以此為唯一目的，運動會是以運動為目的的，運動會中體育上的技能當然要表現，同時人格上的品性也完全可以表現出來……”\\n\\n範壽康的發言更簡短，如果說，經亨頤對這次運動會所抱有的期望是“純正”兩字的話，那麼，範壽康所寄托的則是這純正運動會所衍生的後續功能了，他說“我個人時常想，要矯正國人文弱的通病與挽回青年輕浮的頹風，單靠書本上和口頭上的教育是無濟於事的，學校能注重體育、提倡運動都是唯一的良好的辦法。\\n\\n木校從前因為運動場大小，即使要想鼓勵青年的運動也是困難，而且又因地處鄉僻，寂寞異常，一般學生雖無都會器張的惡習，卻往往容易流入怠惰與頹唐一路。……所以我個人對於這一次運動會的發起是抱有重大的希望。換句話說，我是想借這一個運動會的力量，一麵來促進體育，想使本校的男女學生個個將來都有強健的體質和活潑的身手，一麵來振刷校風，想使本校的男女學生個個將來都有堅苦耐勞的精神和協力合作的習慣……”\\n\\n如果用時下的話來說，因為“指導思想”的明確，春暉中學的這次運動會辦得十分成功。用老校長經亨頤的話來說，是春暉創辦以來最純正的運動會。\\n\\n老校長一高興，便對他的老世侄發號施令了：“壽康啊，今天我高興，到你家喝兩盅怎麼樣？”\\n\\n範壽康一聽便笑起來，說：“我正要邀您喝酒呢，不過不是去我家。”\\n\\n經亨頤便問：“丏尊又不在家，到哪裡喝酒去？”\\n\\n範壽康又笑起來，說：“人家章培約了你多次，你都爽約了，今天又親自過來請您喝酒呢。”\\n\\n經亨頤一聽，便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子，連連道：“失禮了，失禮了。”\\n\\n章培是國民黨團長，浙**田人，其二弟章乃器是著名的愛國七君子之一三弟章秋陽是**員，後犧牲在安徽的屯溪。章培因為受兩位弟弟的影響，不僅在執行公務時屢屢暗中保護一些**地下黨員，還多次違抗上命，拒不執行鎮壓鹽民和進步人士的命令，終被革職。因其部曾駐紮上虞境內，故在閒暇時他常策馬慕名去白馬湖遊玩，被蒼鬱的象山和瀲灩的白馬湖所吸引，於是在革職之後，不回青田老家，而在白馬湖畔的山邊一樓和平屋之間購地一塊，造了一幢小樓，取名章家花園。\\n\\n花園的主人雖出身行伍，但卻是軍中文才，平時尤喜結交文人墨客，並引為上賓。在白馬湖畔安居期間，不僅與經享頤、何香凝、夏丏尊、張孟聞、章育文範壽康等結成莫逆之交，還把在彆地讀書的子女鐘蘭、鐘虞、曼華、曼麗轉入春暉中學，頗有一番落地生根、終老湖山的決心了。\\n\\n章培雖革職在家，卻並不寂寞無聊，更不心灰意冷，平素稍或有空，要麼赴友人家登門造訪，目升而出，日暮而歸，要麼邀三五知已來家中小敘，清茶一杯，薄酒數盅。其間或評論時政，或抨擊世風或痛斥外侮，或怒罵政府，說到高興時大家便會撫掌而笑，甚至放聲大笑，說到傷感時大家便會歎息連連，甚至流下眼淚。\\n\\n於是孩子們也受到父輩們的感染了不過因其年少和天真，他們倒是少了父輩們的精神沉重和鬱悶，而是多了快樂和浪漫。因為章家有一個鄉間很稀有的留聲機，還有一隻柯達照相機，因此章家花園便成了孩子們的聚會之地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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