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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家書
她還想繼續掙脫。
然而沈執決定的事,向來容不得人質疑。
指尖剋製的托在薑雲蟬手腕間,呈現桎梏攙扶的姿態,但並不逾越,不曾觸碰薑雲蟬的掌心一下,保持著看似疏遠實則曖昧的分寸。
對薑雲蟬說道:“我扶你過去,或是你繼續留在此處養病,我親自給你喂藥。”
薑雲蟬臉色又是不自然的一僵。
默默無言的往外走,不再拒絕沈執的靠近,生怕他動了怒,再做出更不該有的舉動。
沈執無聲彎了彎唇,側目看著薑雲蟬沉靜的側臉,低聲含笑說:“此番成了張神醫的救命恩人,有何感想?”
薑雲蟬抿唇,聽出了沈執言語中的調笑,她凝重的說道:“張神醫從前多次幫我,我這次救他也是應該,本就不曾想過討要報酬。”
沈執神色微頓,無奈哂笑,不再開口。
兩人一路無言,來到張神醫養病的病房。
他畢竟年紀大了,又在山中受困多日,早已是精疲力竭。
更何況還斷了一條腿,風餐露宿的這幾日將身子虧空,回房間冇多久便沉沉睡去。
薑雲蟬不放心的試了試張神醫的溫度。
發現並未感染風寒,這才鬆了一口氣,說:“傷筋動骨是大事,這段時間張神醫還需好生療養,采藥是不能再去了。”
隻是不知道以張神醫的性子,若是他執意自己好全了,薑雲蟬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勸地動。
沈執像是看出薑雲蟬心中所想,淡聲接了一句:“放心,他最是惜命,不會拿自己的身體草率行事。”
薑雲蟬詫異的看過去。
間沈執唇角似乎掛著一抹懷念之色,說道:“他從前不肯趕往戰場,罕見的危機情況也匆匆而來,治好病便果斷離去,便是因為戰場刀劍無眼,他不願意讓自己身處陷阱。”
薑雲蟬一愣,關注的東西卻忽然偏了。
猛地想到難怪沈執看起來和張神醫相熟許久,而自己從前居然一次都不曾見過。
以前薑雲蟬並未深想。
但現在看來
那時候的沈執出入邊關,身邊多的是軍醫。
而張神醫若是不肯靠近戰場,自己也冇見過他也是正常。
可,就連張神醫這般聖手都冇把握從戰場上全身而退,從而選擇不聞不問,那沈執呢?
他那些年幾乎大半的時間都在戰場上度過。
有冇有人問過他是否害怕受傷,是否擔心戰場凶險,是否
是否擔心一去不回?
薑雲蟬眨了眨眼,心臟又開始鈍痛,她再多年前給沈執祈福的經文好像成了刻在心上的溝壑。
每每一想起來,隨著心臟鮮活的跳動,那些往日裡的畫麵也再一次浮現在眼前,又壓得薑雲蟬喘不過氣。
她抿唇眼神複雜地看著張神醫。
那種想著的卻是沈執的那些年。
沈執那邊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語氣一哂,低沉的聲音帶著幾分蒼涼,說:
“不過張神醫雖不情不願,但最是心軟,他不願意參與戰場,也是怕見到的傷殘太多,自己也困在戰場上下不來。”
薑雲蟬持續沉默,良久不曾開口。
低頭默默忙碌著手中的藥物,但是心不在焉,腦中總不受控的想到當初那許多年。
她從未見識過戰場的殘酷。
對戰場唯一的認識,便是沈執次次回來時都滿身煞氣,至於身上是否帶著傷,薑雲蟬大多時候都無從得知。
沈執從來不告訴她。
就連薑雲蟬的家書都很少回覆。
她體諒沈執在戰場上情況凶險,想必冇時間顧念紙短情長和自己的情緒。
但每次遲遲等不到家書,還是難免心中生出惆悵和擔憂。
既怕沈執不願意回覆自己,更怕沈執出事,無法回覆自己。
她在沈府的那些年,大多時間都用來惴惴不安的猜測沈執的心思。
等著沈執總也無法給出的回信。
她一度懼怕戰場,到了最後,無望的等待甚至讓薑雲蟬生出怨恨,她心底到底還是埋怨的。
既埋怨沈執冷漠,又埋怨戰場殘忍。
沈執悠遠的目光看向窗外,又說道:“記得一年春節,我原定除歲夜能歸京,但中途出了意外,外族試圖趁著春節我軍歸心似箭,無人醉心戰場之時突襲。”
“那一戰,我軍措不及防,險些被破開城門。”
薑雲蟬聽不懂這些,但也明白每一次打仗都是一次鬼門關上的凶險。
她哪怕清楚沈執能告訴自己這些,那麼當時定然無大礙,但還是不可避免的,一顆心高高揪起。
她不禁輕聲問道:“後來呢?”
沈執卻忽然話鋒一轉,不再提起戰場的殘酷。
而是對薑雲蟬笑著回憶:“你應當記得那一年,你算著時間,給我寄了一封家書,其中還放著你繡好的平安符,厚厚的一遝足有十多個。”
薑雲蟬的記憶霎時間傾倒回籠。
像是記憶入海,一股腦的灌入薑雲蟬的回憶中。
她眼前猛地浮現出許多畫麵。
她記得沈執說的這件事。
那平安符每一張都是薑雲蟬點燈熬油繡出來的,隻為了能在除夕之前送到沈執手中,為他新的一年求菩薩庇佑,來年定平安順遂。
那時候,邊關的局勢緊張。
就連薑雲蟬這個什麼都不懂的婦人,也能從京城緊張的氣氛中窺見一二。
她那封信幾乎是求著沈執一定要給自己回信報平安。
生怕自己一不留神,錯過了沈執的最新境況,不知道沈執究竟發生了什麼。
可她苦等兩個月。
沈執原定說除夕返程,不曾應驗。
那信也石沉大海。
薑雲蟬怕到了極點,那兩個月徹夜不敢睡,心中時時刻刻看處在強烈的不安中,隻有跪在菩薩腳下,為沈執祈求平安,才能獲得半分安寧。
才能勉強睡著一會兒。
沈執晚回來一日,薑雲蟬就提心吊膽一日。
兩個月後,沈執平安無恙回來。
而彼時的薑雲蟬已經熬得容顏憔悴,身心俱疲。
而沈執既不曾解釋為何晚歸足足兩個月,也不曾對那封家書有半句話的迴應,薑雲蟬初見沈執平安迴歸的一顆心漸漸沉底穀底,忽然就冷了。
她終於開始怨恨沈執。
怨恨沈執對自己的極儘冷漠。
怨恨他讓自己遭受如此多的折磨,讓她一個人困在京城中,等待永遠無歸期不定的丈夫。
現如今,也恨沈執為何忽然要用這種輕鬆調笑的語氣,說起那些讓薑雲蟬不敢回首的回憶。
薑雲蟬的眼神逐漸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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