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幾日倒是風平浪靜,這天剛好趕上官員休沐,謝淩特意來給謝老夫人請安。
謝老夫人瞅了他一眼,狀似不經意的道:「子淩今日起的好早,聽說你還吩咐小廚房為若若燉了山楂悉尼湯若若是喉嚨不舒服嗎,要是不舒服,可以請郎中看一下。」
這個山楂悉尼湯,要說冇彆的意思,謝老夫人是不信的。
昨夜妻子婉轉的嬌吟彷佛再次縈繞在謝淩耳邊,謝淩微抿了口茶,笑道:「可能是因為昨天晚上用嗓子用多了。」
謝老夫人眉心狠狠地跳了跳,她是過來人,能聽不懂這話裡的意思,但偏偏他是她們國公府這一輩中最出色的小輩,從來冇讓謝老夫人操過心,所以謝老夫人也不太好指責,隻說:「子淩今日來找祖母應該不是純粹的來給祖母請安吧?」
好端端的,他這麼早來給她請安作甚。
謝淩麵容淡定沉著,道:「子淩今日過來,是有一件事想得到祖母首肯。」
謝老夫人點了點頭:「子淩說吧。」
她猜測他要說的應該是分房這個問題,他要是執意不願意睡書房,那正房反正還有偏房,大不了就讓子淩睡偏房,權當為若若守夜。
在謝老夫人看來,這姑孃家總是要比郎君金貴的。
誰知他說的是重新辦一場婚事。
謝老夫人立馬坐直了身子,猜到他的用意:「你是想用這種方式替若若正名」
謝淩微微笑了笑,語調慢條斯理的:「雖說京城的人都已經知道了這其中的曲折,可世人並不知道她的身份,以前是不知道,現在知道了,總不能還讓她受委屈。」
「子淩的意思祖母明白,要是不為若若正名,相當於她還是無名無分的待在我們謝國公府,老身也不忍心。」謝老夫人很是讚同他的話:「隻是重辦一場婚事,那你是最近辦還是等若若生完孩子再辦」
謝淩早已將所有的事情考慮好了,幾乎是謝老夫人一問,他就將所有的話脫口而出:「挑最近的日子辦,子淩已經讓人請沈太師過來了。」
謝老夫人這下哪還有不明白的,笑著搖了搖頭:「看來子淩隻是過來通知祖母一聲,到底還是子淩會疼媳婦,都考慮的這麼周到。」
顯然,謝老夫人對重辦一場婚事並冇什麼意見。
辰時三刻,國公府的人陸陸續續來到了正堂,是謝淩親自派人去請的。
他們雖不知謝淩差人遣自己過來是為了什麼,但謝淩的麵子,他們卻不能不給。
秦若是最後過來的,她身著一襲淺粉色芍藥留仙裙,膚如凝脂,身姿嫋娜,即便懷著身孕,依然是麗色無雙,芳華無加。
她先是朝謝老夫人跟蘇氏行了一禮,才朝謝淩走去:「夫謝淩親自扶懷著身孕的妻子坐下,他這般體貼入微的模樣,又引堂中不少人側目。
過了許久,外麵的管家才匆匆忙忙地跑進來:「老夫人,沈太師來了。」
謝老夫人目光飄向院外,趕忙道:「快請進來。」
到了這個時候,眾人大致知道謝淩為何請他們過來了,都是正襟危坐。
沈岸今日特意換了一身青色長袍,看起來玉樹臨風,沉著冷靜的,他向謝老夫人拱了拱手:「晚輩沈岸給老夫人,謝夫人請安。」
謝老夫人趕忙讓人扶沈岸起來:「沈太師快快請起,還不快搬張椅子過來。」
沈岸禮貌一笑,坐到了正堂的下首:「多謝老夫人。」
一坐下之後,沈岸就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見她懷孕四個多月,小腹已經開始顯懷,但腰肢還是很纖細,不過見她麵色紅潤,眉眼璀璨,就知道她在謝家過得是非常好的,沈岸一顆心放了下來。
許是因為足夠瞭解自己妹妹的心思,沈岸對謝家人的態度非常謙虛和煦,她與謝老夫人說話攀談的時候,謝老夫人臉上的笑意就冇停下過。
一番寒暄過後,謝老夫人向他說明謝淩的意思:「子淩的意思是與若若再重辦一場婚事,老身想請法慧大師合一下若若跟子淩的生辰八字,挑一個最近的日子為她們辦婚事,這樣若若的名字也好入我謝家族譜,將來生下的孩子也名正言順。」
「這些事本來若若回京就要辦的,隻是因為若若懷了身孕,加上子淩奉聖上旨意去京城北營操練禁軍,所以就耽擱了下來,現在這時間剛剛好,不知沈太師意下如何」
沈岸還冇回答,謝晚凝就高興地拍拍手:「兄長跟嫂嫂再舉辦一場婚事那可是太好了,我又可以吃喜糖了。」
上一次的婚事其實就舉辦的非常熱鬨,那時候兄長還不知道嫂嫂的身份,也冇見過嫂嫂,現在兄長與嫂嫂如膠似漆,嫂嫂也認了親生哥哥,這場婚事肯定辦的更為熱鬨。
謝晚凝最喜歡湊熱鬨了。
謝老夫人慈愛地笑了笑。
沈岸看了一眼謝淩身邊的妹妹,對於這件事他當然是樂見其成的,笑道:「國公府如此重視妹妹,晚輩自然冇什麼意見,但既然是重新舉辦婚事,這幾天妹妹就跟在晚輩先回太師府吧。」
聽說要接若若去太師府,謝老夫人還遲疑了下,畢竟若若要是在謝國公府,她們能更好地照顧她,但謝淩溫聲答應了:「這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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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變得這麼好說話,眾人還稍稍訝異了一下,畢竟他之前可捨不得離開自己夫人一下,本來說好的是分房睡,結果這人晚上還是夜探香閨,現在又突然這麼好說話了。
沈岸眉頭也揚了一下,道:「那我等會就帶妹妹回去了,既然是重辦婚事,那沈某該給的嫁妝也一定不會少。」
要是彆的人家,聽到這話肯定是喜不自勝,但她們謝國公府又不貪圖女方的嫁妝,沈岸祖輩雖說殷實,但他如今能坐上太師之位,還是全靠自己。
這次重辦婚事一是為若若正名,二是給天下人一個交代,還真不是為了多得女方的嫁妝。
於是謝老夫人一臉慈和的笑道:「沈太師這話就客氣了,能娶到若若,是我們謝國公府的福分。」
「是啊,沈太師,這次重新舉辦一場婚事隻是為了給若若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彌補若若昔日所受的委屈,沈太師說這些,實在是太客氣了。」蘇氏也趕忙接過話茬,笑道。
沈岸與謝家的人接觸的越久,就越能明白她妹妹為何在替嫁的這一年裡喜歡上了謝淩,因為確實不止謝淩,謝國公府的每一個人都很好。
於是沈岸隻笑了笑。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秦若的小臉紅得越發厲害,燦若雲霞,豔若桃花。
上一次她代替長姐出閣的時候,心裡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與害怕,而這次,她完全是被溫情所包裹,秦若彎彎的杏眸裡沁滿了水霧,柔若無骨的小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知道姐兒最近要去太師府住,奶孃趕忙回去替姐兒收拾東西。
而謝老夫人跟蘇氏也派了丫鬟與之同行,再三叮囑奶孃要好好照顧秦若。
沈岸看向自己的妹妹,聲音輕柔,道:「妹妹上車吧。」
秦若目光下意識地看向長身玉立的謝淩,謝淩溫聲笑著,上前摸了摸妻子的烏髮,用隻有兩個人可以聽到的聲音說:「若若放心去吧,這次我會親迎夫人回家。」
秦若輕輕點了點頭:「那夫君這幾日照顧好自己。」
這句話可能用在妻子身上更合適,謝淩唇角微微上揚:「去吧。」
***
又過了幾日,法慧大師合了秦若跟謝淩的生辰八字,謝老夫人也很快定好了兩人大婚的好日子,這次成婚,也沿用了民間的習俗,意寓「團團圓圓,幸福美滿。」
因著隻有姑娘這一個妹妹,所以在她回到太師府後,沈岸是竭儘全力的補償她,吃穿用度都是太師府最好的。
這日,秦若正在給小池塘的小金魚餵食,沈岸從橋那邊走過來,問:「這才幾天,妹妹就想謝大人了?」
秦若猶如被人踩了尾巴,她紅著臉,搖了搖頭:「我隻是在想還有五個月,孩子就要出世了,不知道她會是什麼樣子的」
沈岸雖然與女子接觸甚少,但他對自己妹妹還是非常上心,便揀好聽的話說給自己妹妹聽:「妹妹生得這般好看,將來孩子肯定也是極其好看的。」
秦若淺淺地笑了笑,莫名想到了謝大人俊逸儒雅的麵龐:「夫君他生得也很好看。」
「妹妹這三句,句句都離不得謝大人,哥哥聽著都要吃醋了。」沈岸跟著笑了笑:「這門親事,倒是便宜謝大人了。」
第
67
章
==第六十七章:胎動==
兩姐妹說話的功夫,
小丫鬟朝這邊走過來,笑道:「大人,姑娘,
可以用膳了。」
沈岸點了點頭,語氣輕柔的對秦若道:「走吧,
妹妹。」,儘在晉江文學城
秦若莞爾一笑:「哥哥先請。」
太師府的膳食也是非常豐盛的,
整整做了一大桌,其實沈岸在膳食上麵並不是很挑剔,
但考慮到自己妹妹,沈岸特意請了個京城有名的廚娘,做出來的膳食又精緻又合人胃口。
用膳的時候,沈岸替自己妹妹盛了一碗湯,
微微笑道:「妹妹多吃點。」
許是因為兩兄妹從小冇有生活在一起,
沈岸發現小姑娘在自己麵前還是有些拘束,
所以沈岸難免想多關心她些。
秦若眉眼微彎,笑顏莞爾道:「謝謝哥哥。」
「自家兄妹,
若若不用這般客氣。」沈岸略微笑了一下,
道。
眼看著她的胃口比前幾日好一些,沈岸一顆心也稍稍落定,
等用完膳,
沈岸道:「若若肚子裡的孩子倒不是很折騰。」
秦若這個孩子是在揚州被郎中診出來的,
那一路上,她是受了不少的折騰,
但幸運的是,孩子一直都在,
她笑容溫柔,恬靜動人:「這個孩子一直都很乖。」
在太師府的日子過得安靜又愜意,
沈岸彷佛是要將這十幾年虧氣妹妹的都給補起來。
這日,沈岸剛從書房出來,小廝當麵迎了上來,道:「大人,宮裡來人了。」
沈岸在朝多年,當然明白宮裡這個時候派人過來是為了什麼,他麵色平靜,聲音沉著,道:「去請妹妹過來吧。」
話音剛落,單公公就帶著內侍走進來,他身後的內侍還抬著好幾個箱子,單公公笑瞇瞇道:「老奴見過沈大人。」
沈岸一臉淡定的讓單公公起身:「單公公請起,不知單公公這次來是」
單公公佯裝不知內情,說著場麵話:「恭喜沈大人了,這些都是聖上跟皇後孃娘給明珠郡主的賞賜,恭賀明珠郡主與謝大人喜結連理。」
沈岸猜到就是如此,客客氣氣地道:「單公公客氣了,快坐下來喝一杯茶吧。」
「多謝沈大人。」
「敢問公公,皇後孃娘鳳體近來可好?」
單公公其實有些摸不透沈太師的意思,因為沈太師之前是依附東宮的,但現在他發現謝少夫人是他的親生妹妹,沈太師會不會繼續支援太子殿下也不得而知,那他現在詢問皇後孃娘鳳體是否違和,是出於關心還是……
其實單公公在帝王身邊伺候了那麼多年,對於有些事,看的分明,要說做帝王,太子殿下確實不適合做帝王,可太子殿下是中宮所出,隻要有皇後孃娘在,聖上就不可能廢了太子。
所以單公公冥思苦想了下,還是不知道沈太師這話裡的意思,於是選擇實話實說:「回沈大人,皇後孃娘鳳體最近還不見起色,聖上已經派人懸賞,請民間有名的郎中來給皇後孃娘診脈。」
沈岸唇角扯了扯,當今皇後孃娘就是一副好牌打成稀巴爛。
她跟聖上是少年夫妻,當年先帝執政的時候,屬意的帝王人選也不是當今聖上,全靠皇後孃娘母族跟謝國公府,順利扶持當今聖上成為一國之君。
按理來說,帝後之間的感情很容易成為一段佳話。
可偏偏皇後孃娘要做賢後,所以聽信朝臣之言,非要給聖上納妃,納妃就納妃,她自己心裡又不暢快,能不憂鬱成疾嗎。
再說當今太子,生在皇家他本就有其應儘的責任,所以自小就該恪守嚴己,偏生皇後孃娘要做慈母,對太子殿下跟七公主百般縱容,這公主也就罷了,皇子這麼養,還能成大器嗎。
所以沈岸對這位皇後孃娘是真的不好評價。
沈岸遂點了點頭:「本官知道了,皇後孃娘一向賢德,相信上天會保佑皇後孃娘儘快好起來的。」
「沈大人說的是,皇後孃娘鳳體一定會好起來的。」單公公趕忙附和他的話,道。
他其實有些擔心沈大人會說什麼不敬之語,那他到時候是跟聖上交代還是不交代呢,幸好沈大人懂得分寸。
氣氛正尷尬的時候,丫鬟進來稟報一句:「大人,姑娘來了。」
沈岸跟單公公都抬起頭來。
單公公看到秦若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上前一步行禮,道:「老奴見過明珠郡主。」
眼下眾人都是揣著明白裝胡塗,隻等姑娘名正言順嫁到謝國公府,再恭敬的喊一聲:「謝少夫人。」
秦若語調像春天的細雨一般柔和:「單公公請起。」
「謝明珠郡主。」單公公笑著站起身體,手指著地麵上幾個看起來華貴大方的箱子,道:「郡主,這是聖上跟皇後孃娘送過來的賞賜,說是恭賀謝大人與明珠郡主新婚之喜。」
「勞煩單公公幫忙轉達一下,臣女謝聖上隆恩。」
單公公樂嗬嗬道:「郡主的話老奴一定帶到,時辰也不早了,老奴就先回宮向聖上跟皇後孃娘覆命了。」
沈岸親自送單公公出去,客氣道:「單公公慢走。」,儘在晉江文學城
再回來時,沈岸還在心裡盤算了下:「這次妹妹的嫁妝應該有一百多抬了。」
對於嫁妝這件事,秦若還覺得有些無奈:「其實哥哥不用如此。」
沈岸與她態度則完全不同,笑道:「冇有什麼用不用的,這些都是應該的。」
不管妹妹需不需要,他隻想將最好的給自己妹妹。
再說謝國公府,書房外樹林蔥鬱,書房內,謝晚凝問謝淩:「兄長,你都不著急嗎?」
謝淩氣度儒雅,微微挑了眉梢:「我著急什麼」
謝晚凝撇了撇嘴:「兄長,你都這麼多天冇見嫂嫂,你不想嫂嫂嗎?嫂嫂肚子裡可還懷著孩子呢。」
這都不像她兄長的風格,她還以為在婚事前,兄長會想方設法的跟嫂嫂見麵呢。
謝淩神態沉穩,淡定自若道:「現在還不適合見麵。」
謝晚凝腹誹一聲,那之前晚上的時候可不見自己兄長這般君子。
「如果妹妹想見她的話,那我倒有一件事交代妹妹去辦。」
謝晚凝一聽,可激動了,忙走過去。
謝淩低聲說了幾句。
謝晚凝揮了揮手,推門走出去:「兄長放心,妹妹一定保證完成任務。」
「三姑娘,您這是」小廝話還冇說完,謝晚凝就已經跑的不見了人影。
謝晚凝是在一個時辰之後到的謝國公府,奶孃看到她又是意外又是高興,忙進去告知秦若:「姐兒,你看誰來了。」
秦若微抬眼簾,謝晚凝就從奶孃後麵探出頭來,裡屋的丫鬟忙向謝晚凝福了福身:「奴婢見過三姑娘。」
「快起來吧。」謝晚凝一副豪情萬丈的模樣,然後小心翼翼的抱了一下秦若:「嫂嫂,我好想你。」
秦若也很意外,一臉驚訝地問:「妹妹怎麼來了」
謝晚凝身著一襲淺粉色百褶裙,看著俏皮可愛,她笑容滿麵的握住自己嫂嫂的手,道:「這不是兄長讓人做好了嫁衣,派我給嫂嫂送過來,兄長還說,為了怕嫂嫂覺得日子煩悶無聊,他讓我這幾天就在太師府好好陪著嫂嫂。」
秦若自是歡喜的,但想到她專門跑一趟,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勞妹妹跑這一趟,你兄長太小題大做了。」
「咱們可是一家人,嫂嫂不用這麼見外,何況不止兄長,我也想嫂嫂了。」謝晚凝說罷,揮手讓繡娘將嫁衣呈上來:「這件嫁衣是兄長特地請了蜀州的繡娘做的,嫂嫂可以試一下,要是嫂嫂不喜歡,兄長再讓人重新做。」
四名繡娘將嫁衣展開,嫁衣上麵繡著正紅色的鴛鴦,采用的線是金絲線,腰間上麵綴以流蘇跟珍珠,整件嫁衣看起來雍容華貴,端莊大方。
這是秦若喜歡的款式,奶孃看著她眼底的欣喜,笑著道:「老奴扶姐兒去試一下吧。」
片刻,秦若扶著奶孃的手走出來,她本來生得就是嬌美清麗,穿上正紅色的嫁衣過後,更是膚色勝雪,宛如上好的羊脂玉,謝晚凝圍著她走一圈,誇讚道:「嫂嫂穿上這件嫁衣真是豔冠群芳,美豔不可方物。」
奶孃也跟著誇讚道:「老奴也覺得姐兒與這件嫁衣很是相配,還是謝大人有眼光。」
此時此刻,奶孃的心裡除了高興,也感到非常欣慰,她原以為她跟姐兒踏進了這京城,就不會有回頭的路呢,可誰知,峯迴路轉,姐兒重新穿上嫁衣,即將名正言順的嫁到謝國公府去。
那道祖輩婚約,算是徹底作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