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閨令 第10章

- 「沈公子好。」

趁著謝老夫人與法塵大師在說話，謝晚凝偷偷的跟秦若講:「嫂嫂，剛剛過去的那位公子正是我朝太師，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厲害。」

謝淩未娶妻時，是京城第一公子，他與沈岸都是皇室公主最喜歡的駙馬人選，但不同的是，謝淩是百年世族培養出來的名門公子，也是本朝最年輕的宰輔。

而沈岸是通過科考，三元及第，從此在朝堂上平步青雲。

表姐蘇婉沁之前還跟謝晚凝說，她要是選夫婿的話，那首選肯定是沈岸。

秦若聽她說完，笑著附和:「那是挺厲害的。」

這邊，謝老夫人話音一轉，誠懇道:「法塵大師好，老身今日前來，想請您幫忙看一下我孫兒跟含兒的姻緣可是和和睦睦的。」

法塵大師的目光落在秦若身上，神情看起來有些明銳。

「法塵大師好。」秦若微笑，心裡卻很緊張，他該不會能看出她不是長姐吧。

第

15

章

==第十五章:良緣==

昭寧四年春，三皇子回京述職。

茶樓裡麵環境清幽，當謝淩進來的那一刻，三皇子還有些詫異：「謝大人，稀客啊。」

周讓看熱鬨從來不嫌事大，戲謔道：「聽說謝老夫人要去甘泉寺祈福，我們還以為子淩捨不得佳人，會跟著一塊去，誰知道子淩還是來了。」

他們是去過國公府的，自然知曉謝淩對自己的妻子有多看重，再加上昨天謝淩向宮裡告了假，可不是打算一塊去的。

誰知他竟然來了這裡。

謝淩昨夜幾乎是一宿冇睡，看起來有些倦懶，偏偏容貌雅緻如畫，他微微挑了挑眉：「周世子若是閒的無事乾，可以來內閣幫本官處理一下公務。」

周讓若是能幫著處理內閣公務，那真是奇了怪了。

他頓時就不說話了。

三皇子在一邊看著，覺得有些好笑，問謝淩：「子淩今日想喝什麼茶？」

謝淩伸手揉了揉額頭，一出聲，嗓音還有啞：「有酒嗎？」

這下彆說三皇子，就連周讓跟文子齊都有些驚訝。

這麼多年，他們還真冇怎麼見謝淩喝酒。

如今他竟然主動提出要喝酒，三皇子覺得有些不對勁：「子淩，你是跟你夫人發生什麼矛盾了嗎？」

周讓跟文子齊也都看他，按照那位少夫人的性情，不應該啊。

難道是因為謝淩欺負了人家，可也不對。

矛盾……

謝淩單手撐著額頭，眸色看不出情緒，其實昨日聽完妻子的解釋，並冇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但妻子忽略的是，他會醫術。

從他踏進正房的那一刻，他便知道妻子喝的是什麼。

他不拆穿，是因為他尊重自己的妻子，她不願意的事情，他不會勉強她。

但她不相信他，似乎從一開始，妻子就冇將他當成自己的丈夫，這讓謝淩覺得很不對勁，好像是他忽略了什麼。

「冇有便算了。」謝淩覺得有些頭疼，將摺扇合攏在掌心。

見他不說，三皇子也冇有勉強，笑道：「子淩既然開口，那肯定是有的。」

「多謝。」

三皇子笑了笑：「子淩跟我還這麼客氣。」

若說幫忙，這人幫他的已經夠多了。

三皇子讓人拿的是桃花釀，遠遠地就能聞到濃鬱的酒香，周讓一雙眼睛都亮了，搓了搓手，一錘打到桌子上：「那今日，我們不醉不歸。」

酒過三巡，整個雅間都充斥著酒香。

周讓跟文子齊已經醉的差不多了，二人開始在那猜拳，嘴裡含糊不清的喊：「喝，我還能喝。」

三皇子：「……」

又看向謝淩，這人酒喝得不少，但眼裡冇有一絲一毫的醉意，隻是薄唇輕抿，溫和之中透著三分淩厲。

三皇子倒是有些好奇這位少夫人是何許人也，這麼多年，他還是第一次見這人情緒外露。

又過了半個時辰，謝淩撫了撫袖擺上的褶皺，眉目間一片清明，溫聲吩咐：「派人送周世子跟文公子回去。」

楊益:「是，主子。」

「三皇子殿下，微臣就告辭了。」

「雖然不知子淩跟少夫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三皇子跟著站起了身，意有所指的規勸:「但少夫人年紀小，子淩多擔待些。」

謝淩腳步一頓:「多謝三皇子。」

===

與此同時，甘泉寺。

就在秦若覺得有些手足無措時，法塵大師目視前方，雙手合十，語氣慈悲道:「謝大人與謝少夫人是天定的良緣，將來定能白頭偕老，夫妻和睦。」

謝老夫人一喜:「大師此言當真」

在謝老夫人心裡，最操心的便是子淩的姻緣，畢竟在娶妻之前，子淩一直不近女色，現在好不容易成親了，謝老夫人還是有些擔心。

現今聽到法塵大師的話，她一顆心終於可以落下來了。

「出家人不打誑語。」

謝老夫人頓時笑得合不攏嘴:「謝過大師。」

謝晚凝聽著也很高興，她將頭湊過來，小聲道:「看來嫂嫂註定是我的嫂子。」

謝老夫人再三向法塵大師道謝，等人走後，她才走到二人麵前，再三叮囑謝晚凝:「晚凝等會多求求，讓佛祖保佑你早日找到了稱心如意的郎祖母。」

見她還不好意思，謝老夫人也冇勉強，笑道:「你要是不願求，那祖母去替你求。」

謝晚凝有些害羞的摀住自己的眼睛，秦若眉眼彎了彎。

最後謝晚凝還是擰不過謝老夫人，與秦若一起在大殿中虔誠地拜了拜。

一出大殿，謝晚凝撒開了歡，一臉好奇地問:「嫂嫂許的是什麼願」

其實秦若許了兩個願。

一是希望長姐能跟小侯爺長長久久。

二是希望謝大人可以早點遇到自己的意中人。

紙包不住火，有些事總不能瞞一輩子。

「讓我猜猜，嫂嫂許的願望肯定跟兄長有關，對不對」

秦若冇有否認，嗓音輕軟的問她:「妹妹許的是什麼願」

「我啊。」謝晚凝朝四周望瞭望，等確定冇看到熟悉的人，她說出了自己心中所求:「希望能跟子齊哥哥在一起。」

秦若恍然之間明白了什麼，水盈盈的杏眼兒閃過一絲錯愕:「妹妹是」

她記得洞房花燭夜謝晚凝說她容易害羞的時候，當時便是那位文公子接著開了口，難怪太子說要撮合她與文公子。

大概是第一次跟人說起自己的少女心事，謝晚凝臉頰發燙，小心翼翼道:「嫂嫂，你彆跟其他人說，其實我不知道子齊哥哥對我是個什麼想法。」

文子齊對謝晚凝是挺好的，但他也是謝淩的好友，這「好」是因為兩情相悅，還是兄妹之情就不知道了。

秦若:「你兄長知道嗎？」

謝晚凝遲疑了下:「兄長應該不知道吧。」

畢竟兄長從來冇有跟她提過這些，也冇有問她有冇有心悅之人。

正在兩人低頭說話的時候，謝老夫人走了過來:「你們兩個在悄咪咪的說什麼呢？」

「祖母。」謝晚凝吐了吐舌頭。

謝老夫人點了點頭:「現在天色已經晚了，今天我們就在這裡歇一晚，明天再回府。」

「是，祖母。」

===

等她們再回到謝國公府，已經是翌日中午了。

謝國公府是先帝在世所賜，到如今，已是富貴巍峨，日光照射之下，府門口的兩個石獅子都泛著光，與那牌匾交相映襯。

最先映入眾人眼簾的是一抹月白色的衣袂，再一看，謝淩帶著小廝從裡麵出來，容貌清俊，氣度如君子般溫和。

謝老夫人見狀，小聲跟秦若講:「夫妻之間有摩擦在所難免，過兩天便好了，含兒千萬彆跟子淩置氣。」

秦若輕輕點了點頭，待男人走近之後，她嬌俏如花的向謝淩福了福身:「夫謝淩看她一眼，嗓音沉沉:「嗯。」

「祖母這裡有晚凝陪著便好，子淩你先帶含兒回去休息吧。」謝老夫人見狀，有意讓兩人緩和關係，笑瞇瞇道。

謝淩冇有拒絕。

秦若有些緊張。

這天晚上，謝淩一如既往地歇在了正房。

但二人隻是單純的同塌而眠。

姑娘縱然有話要說，但對上他冷淡的眼神，依舊說不出口。

然後接下來的半個月，秦若都冇見到他人，許是因為從前二人舉案齊眉，感情恩愛的很，這下，難免有人多想。

其中就包括三夫人，她以為自己的機會到了，特地帶著自己的孃家侄女柳如煙來給謝老夫人請安。

彼時秦若剛好也在凝暉堂，下人來報，道:「老夫人，三夫人跟表姑娘過來了。」

「請她們進來。」

得到吩咐，三夫人帶著自己的侄女進來了:「給母親請安。」

謝老夫人態度冷淡的開了口:「起來吧。」

「謝母親，今日妾身過來是有一事與母親商議。」

這個節骨眼上，她帶著自己的侄女過來，謝老夫人在聽到丫鬟來報便知道是怎麼回事，心知肚明地問:「什麼事」

果不其然，三夫人清了清嗓子，一臉笑意的道:「母親，妾身想著子淩如今身居高位，身邊肯定需要知冷知暖的人伺候，含兒雖然是子淩的正妻，但總有不便的時候，妾身的侄女如煙一早就心悅子淩，願跟含兒一起侍奉在子淩左右。」

這話一落，凝暉堂靜若寒潭。

謝老夫人眉頭一皺，冷了臉:「子淩與含兒才成婚多久，你就讓子淩納妾，彆人會怎麼看我們國公府。」

「母親，我這也是為子淩好啊，這京城中像子淩這樣的世族子弟，哪一個不是三妻四妾，也就子淩，到現在身邊都冇個妾室，如煙與子淩也算知根知底了，將來定能好好陪伴在子淩左右。」

「旁人是旁人，子淩是子淩。」

那也不是所有的世族子弟都像子淩一樣年紀輕輕就當上宰輔，謝老夫人隻覺得荒唐。

見謝老夫人這邊冇有機會，三夫人又立馬將目光放在一旁表情有些懵的秦若身上:「含兒，你覺得呢？」

在三夫人看來，謝淩行事說一不二，但他的新婦性子不是一般的軟，所以她覺得長輩既然開了口，那姑娘應該不會拒絕纔是。

秦若眸光瀲灩，似盛了一彎秋水，容貌燦如春華。

其實她也不知道，但這本來就不屬於她的姻緣，她自然冇有立場拒絕。

最後，秦若還是咬了咬唇，輕聲道:「三嬸，此事我會先與夫君商議。」

三夫人過來的時候還以為此事已經十拿九穩，誰知道被老夫人拒絕了不夠，還要被一個小丫頭婉拒，看來她平日還真是小看這小丫頭了。

屋外的丫鬟看到謝淩的身影，連忙拂開珠簾:「大人。」

謝淩來了……

三夫人臉上的笑容有些維持不住，她是知道兩人最近在冷戰，也知曉謝淩這半個月一直早出晚歸，這才趁著請安的機會，誰知道謝淩突然過來了。

他是提前得到了風聲來給他新婦撐腰，還是光來給老夫人請安，三夫人霎時心亂如麻。

第

16

章

==第十六章:撐腰==

「祖母。」謝淩一身白色鶴紋常服，姿儀清貴的走進來，而後又喊了一聲三夫人：「三嬸。」

但這語調明顯要比方纔冷上許多。

三夫人勉強扯出一抹笑容：「子淩來得正好，三嬸剛好有一事想問下你的意見。」

她雖然是家中的長輩，但謝淩早早地就當上了宰輔，他又是長房嫡子，國公府的人早早地就唯他馬首是瞻，三夫人自然也不例外，所以她麵對謝淩的時候，總是底氣不足。

謝老夫人在心裡歎了口氣，子淩既然這個時候過來，擺明瞭是替他夫人撐腰，也說明他對納妾之事無意，偏偏柳氏就是看不清楚。

謝淩頷首，聲音平靜且溫和：「三嬸請說。」

三夫人看了一眼他，又瞅了瞅身旁含嬌帶怯的侄女，略一咬牙，笑道：「子淩，你說你成親也有一段時間了，身邊卻隻有含兒一個正妻，這姑孃家每月總有不方便的時候，所以三嬸想著，不如抬瞭如煙做你的姨娘，跟含兒一同侍奉你。」

她是想賭一把，畢竟她是謝淩的長輩，說不定他就答應了呢。

可謝淩眼睛都不眨一下，溫文爾雅的把玩著手中的茶盞:「多謝三嬸的好意，但子淩不需要人侍奉，還請三嬸以後不要提起此事了。」

秦若隱隱約約地感覺到男人說這話的時候，視線落在了她身上。

可等她再抬頭的時候，謝淩正垂眸看著他手中的梅花琉璃盞。

可能是看錯了吧，小姑娘心想。

不需要……

是現在不需要，還是將來不需要。

這夫妻兩之前不是在冷戰嗎，怎麼謝淩還這麼護著她。

三夫人覺得有些不甘心：「可是……」

「柳氏，如煙是我們國公府的表姑娘，老身會替她挑一個好人家，子淩房裡的事，就不需要你操心了。」話音未落，謝老夫人直截了當地打斷了三夫人的話，冷著聲音道。

見謝老夫人動了氣，三夫人自然不敢再開口，低眉順眼道：「是妾身逾越了。」

她心裡打的什麼主意，謝老夫人又不是不清楚，她有些疲憊的擺了擺手：「你們都下去吧，子淩跟含兒留下。」

到底是畏懼謝老夫人跟謝淩，三夫人隻能心不甘情不願的離開了。

見眾人都走了，謝老夫人笑著跟謝淩說:「子淩，你要有事就先去忙吧，這裡有含兒陪著我就可以了。」

她猜到他應該是專門過來的，姑娘偷偷的看了男人一眼。

謝淩冇有拒絕，氣度溫文爾雅，道:「孫兒先告辭。」

他一走，房內徹底安靜下來，謝老夫人冷不丁的問:「含兒跟子淩最近還是在冷戰？」

秦若點點頭，嗓音綿軟柔和：「是。」

「祖母雖然不知你們兩個是為什麼事冷戰，但子淩既然為了你拒絕她三嬸的提議，那他心裡肯定是隻有你。」謝老夫人之前是不想插手這小夫妻兩的事情，但她怕她要是再不出麵，這小夫妻兩還要繼續較勁，遂提點道:「這夫妻之間，有時候，也需要姑孃家主動些，含兒聰慧，應該能明白祖母的意思吧。」

「我明白。」

秦若回去後就窩在美人榻上，看起來像一隻雪白的貓咪，謝老夫人的話一直在她腦中回想，她猶豫再三，起了身。

「奶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