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明白他指的是什麼,鄭重點了點頭,“我會做的。”
胡飛笑著行了個印度禮,便迅速拾起一塊阿格拉(注莫臥兒帝國首都)本地出產的傳統白頭巾,往頭上一纏,打開小門,往外頭看了看左右方向,反手關上門,便低頭匆匆走進了街道中。
他挨著道路兩旁的建築物走,避開了幾起巡邏的士兵,穿過空無一人的街區,往使館管在的方向走去。
出發前來時,他根本就冇想過會遇上今天這種qíng況。每每想起,都忍不住苦笑。
本來他們從劉家港(今太倉)出發,途經福州、jī籠、呂宋、占城、舊港、滿喇加(馬六甲)等地。為了省時間,便依照前人的航海筆記,冇往錫蘭、柯枝等地去,而是直接北上榜葛刺(今孟加拉),到達印度東部港口,從那裡沿著恒河西行,終於抵達了印度都城阿格拉。行程一切順利,路上雖然遇到了幾次風bào,但都不大,所有人都安全地捱了過來。隻是到了阿格拉後,才發現事實跟想象中大不相同。
如今在位的印度國王臥病已經有些時日了,使團到達數月,隻匆匆晉見了兩次,都隻是說些場麵話而已,什麼實際的商貿事務都冇談過。如果是太平年間,略等一等也冇什麼要緊,聽得使館內的侍者們言論,國王的病qíng並不太危急。隻是冇想到,這印度國王的病,居然引得四位王子的相互猜忌,為了那大位,衝突起來,到了這兩天,已經發展到刀兵相向的地步。
使團上下都分外不安,若是被捲進去,可不是玩的。這裡離大明太遠了,即使有個萬一,朝廷也無法救援。更彆說派兵報仇了。
這四位王子中,若是太子繼位,還算是好的,他為人謙和,又博學有禮,對溫郡王與使臣們一向很客氣。隻是眼下的qíng勢卻對他不怎麼有利。三王子的兵力最足,而且心最狠,若是最後勝出,冇人會覺得奇怪,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胡飛想起兩次宴會上,三王子聽說溫郡王信仰的是佛祖時,臉上那副難看的樣子,便忍不住歎氣。偏偏溫郡王在大明被人尊敬慣了,不愛喝人家的酒。便叫隨從代飲。卻冇想到這正好犯了人家的忌諱。使團的人不好說溫郡王什麼,隻能幫著圓場,隻是這印度國的三王子,看起來一點都不象是肚量寬大的人。
胡飛越想,心qíng便越低落。他開始後悔,當初跑來參加這趟出使,即使他拒絕後,皇帝會生氣,胡內監會生氣,那又如何?他們總不會把他頭砍了吧?他仍舊過他的小日子就是了。本來他都放棄了報仇,名利地位就不重要了,做個小老百姓,也冇什麼不好。
胡飛摸了摸胸口,心頭流過一股暖意,他外頭雖然穿的是本地人愛穿的白色袍子,裡麵卻是chūn瑛給他做的衣裳。那一針一線,都是他的未婚妻子親手做的。一想到這點,他又彷彿有了勇氣。
隻是有危險而已,還未到絕路,他是不會讓自己有事的。他會安危返回大明。從此安安心心地守著chūn瑛,過自己的小日子,再也不要出洋了!
天色暗了下來,胡飛衝進使館,早有等候多時的使團成員緊接著關上大門。在中地位僅將於溫郡王的副使忙從屋中迎了出來“如何可有打聽到什麼訊息?!”
胡飛將自己看到的qíng形說了出來。那副使連聲歎氣,“不行了,看來是三王子勝出!但願他不會傷害我們這些外圍使臣吧!”
屋內咣噹一聲巨響,傳來溫郡王發怒的聲音,“休想我朝那個無君無父的東西行禮!不過是少喝他一杯酒,居然給我臉子瞧!他老子還病著呢,就想著篡位了!如今連兄弟都不放過!這樣的畜生,憑什麼叫我給他好臉!”胡飛苦笑,忙跟著副使趕入屋中勸撫溫郡王。
副使小心地道,“王爺息怒,雖然那三王子行止不端,但若他真的成了國君,我等使臣,自然要向國君行禮。皇上jiāo待的事qíng,還一件冇辦成呢。”
溫郡王隻是從鼻孔裡噴了口氣,冷笑一聲。自從到了這個國家,他的心qíng就一直很不好。
胡飛很清楚他的想法,低聲勸道“王爺,如今此國境內已無佛寺,民眾不是尊崇古蘭經,便是信仰本國的神靈。這已經有幾百年的曆史了,前人的筆記上也有提及,王爺何必執著呢?”
溫郡王隻是板著臉,並不理會,但看他的神qíng,似乎有些鬆動,想來他也明白這個道理。隻是千辛萬苦來到,卻是這麼個結果,叫他如何不氣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