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榮已經將近十歲了,長得還有幾分瘦弱,但言行舉止都很有條理,就象小大人似的,甚至可以說,因為太象大人,反而顯得有些呆板。不過他正處於可愛的年紀,在老人家看來,這樣的呆板舉止,怯生生地向自己說吉祥話的表qíng,還有那一板一眼地施著大禮的小身體,都顯得格外惹人憐惜,想到這孩子以後是要給自家不幸早逝的女兒承繼香火的,那憐愛便漲了一倍,不等孩子行完大禮,就把他摟到了懷裡,親切地問著家常話,喂他吃東西,輕輕摩挲著他的小腦袋。範小姐坐在老太太下手,興致勃勃地逗霍榮說話。
chūn瑛在底下看著,又悄悄瞥了一眼霍漪,見她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當中夾雜著一絲複雜與欣慰,便猜到她是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歪頭瞥見荊氏坐在一旁,目光似乎有些黯然,眼珠子一轉,便低頭對霍漪小聲說:“小姐,大少奶奶是不是想起昆哥兒了?不如跟老太太說,把昆哥兒也抱來,說不定能跟小少爺玩在一起呢。”
荊氏有些驚異地轉頭望了她一眼,霍漪看向前者,微微一笑,便揚聲道:“外祖母,弟弟有些怕生呢,不如把昆哥兒也抱來,他們男孩兒正好在一處玩?”
這話倒提醒了老太太,自己還有個孫子,忙道:“我倒一時忘了,敬哥兒媳婦,快把你兒子也抱來。”
荊氏按捺下心酸,笑著應了,便回院去給自家兒子換了一身嶄新的衣裳,重新紮了髮辮,抱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忽然發覺這個小曾孫還是很可愛的,年紀雖小,舉止卻很規矩,眉清目秀的,還有幾分象侯爺小時候的模樣,心中頓時添了幾分疼愛,又聽到他奶聲奶氣地喚霍榮“表叔”,霍榮也一本正經地叫“表侄”,立時樂了,跟範小姐笑成一團。
有了便宜外孫和曾孫子在眼前作伴,老太太午飯也多吃了半碗,還留兩個孩子在屋裡睡中覺,用不著小姑娘們作陪,宜君竄唆著霍漪與範小姐到花園裡去,惜君自然要跟上,荊氏捨不得兒子,卻被老太太一句“有我老婆子看著,你還不放心?”bī得不得不隨小姑子們一起去了。
小姐們一時興起,倒是容易,卻苦了服侍的丫頭們。chūn瑛與月牙兒、雕欄等數人不得不趕在小姐們到達前,先一步跑到花園的一處亭子處,匆匆將周圍打掃gān淨,又點了香爐,煮了茶,折了新鮮花兒cha了瓶,擺了文房、棋盤、琴案、圓凳、繡架等物,預備小姐們用得上。剛做完這一切,霍漪等人便到了,chūn瑛還冇來得及喘一口氣,就要急急與月牙兒分彆跑去茶房與廚房拿了果盤點心,送回來擺上。
看著這些千金小姐們悠悠閒閒地喝茶嗑瓜子聊天,二小姐宜君還要嫌棄果盤裡的果子洗得不夠gān淨,看起來不夠清新誘人,chūn瑛就忍不住腹誹:誰說做丫環輕鬆?從老太太的院子到花園,才隔了幾百米,她們幾個用最快速度跑過來又準備了這麼多東西,已經很辛苦了,還要挑剔果子不夠好看,太過分了吧?!那又不是她洗的!
還好宜君隻是埋怨了兩句,便與範熙如聊起天來,霍漪見荊氏有些走神,料想她是冇心思玩的,便邀請惜君手談幾局,荊氏坐了一會兒,覺得無聊,隻得坐到花叢邊,叫青檸回院拿了針線來,給兒子繡夏天穿的紅肚兜。
氣氛看起來似乎很平靜,幾個丫環給自家小姐奶奶輕輕打著扇子,chūn瑛給香爐續上一支香,心中微微鬆了口氣,睏意便湧上來了。
誰知冇過多久,她就被宜君和範熙如的吵聲驚得完全清醒過來。她們正在談起後者上京時看到的運河岸上景緻,提到一位宋代詩人的詩,對其中一首的解釋有了不同的看法,又彼此不服,結果越吵越厲害。
荊氏隻得起身去勸道:“不過是些小事,各人有各人的見解,也是尋常,姐妹們還當和氣相處為佳。”
範熙如乖乖地應了“是”,又對宜君說:“我不跟你吵了,你說是怎樣就怎樣吧。”宜君去惱了:“分明是你說錯了,瞧你這語氣,分明是說你在讓我!我不服!”回身拉住霍漪:“表姐,你讀的書最多,最有學問,你來評評理!”
霍漪見火燒到自己身上,也是無奈,隻得道:“我記得曾看過一本書,上頭有解析此詩的,隻是具體寫的是什麼,我卻忘了。”宜君瞪大了眼:“我不信!表姐記xing這樣好,怎會不記得?!”霍漪很是為難,若是直接說出來,反倒叫表妹丟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