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淡淡一笑:“這些事都是由侯府的主人決定的,不是嗎?攸哥兒就是侯府將來的主人,隻要他發話,你還怕什麼呢?”
chūn瑛心中先是一動,但又很快搖頭:“他現在還是個小孩子呢,事事都要聽侯爺太太的主意,等到他當家作主,不知還要幾年。”
“那我總不是個孩子了吧?”
chūn瑛愣住:“你?”
“就是我。”
周念笑著端坐回原位,“你忘了當初我答應過你的事了?等我家平了反,攸哥兒便會將你一家送給我,屆時我不但不會gān涉你全家的事務,你們想要脫籍,我也會慡快點頭的。”
chūn瑛心中一陣驚喜,她怎麼就把這件事忘了呢?忙道:“對、對!你答應過我的!”她相信周念不會違約,心中頓時鬆了口氣,但又馬上緊張起來:“那……念少爺,你家裡幾時能平反?我記得你離開侯府前,就已經有好訊息了吧?”
周念笑著點頭:“已經有兩位大人得到了平反,他們都是家父生前的知jiāo,想必好訊息已經不遠了。侯爺讓我稍安勿躁,靜待時機。”
chūn瑛麵露喜色:“那可太好了!”說罷又有些慚愧:“對不起……我好象一直在說自己的事,卻忘問你過得如何了……”
周念冇有生氣,眼神卻有幾分黯然:“我?也冇什麼,你出府不到一個月,我就離開京城了……先是到了山東邊界……侯爺打通了門路,把替換我的人救出了鹽場,打算在路上換回來……”他頓了頓,低頭沉默了一會兒,才繼續道:“那人……已經被折磨去了半條xing命,大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讓他活著支撐到約定之處……我從冇見過這些消瘦的人!一想到若不是侯爺相救,我今天就是那個模樣,甚至有可能支撐不了這麼多年!而那人……本是無辜稚子,為了孝道才自願做了我的替身……進鹽場不過三年,他父親便去世了,他卻還要在那裡苦苦掙紮……臨去之時,也隻求再見家人一麵……”
他眼圈發紅,聲音顫抖,似乎有無儘悲痛埋藏在心中,卻不能發泄出來。chūn瑛也跟著紅了眼圈,忙把那塊布帕遞過去。他擠出一個勉qiáng的笑,接過了帕子,才繼續道:“可惜他冇來得及,還好侯爺的人帶來了他家人的訊息,說他母親嫁了個河間府的木匠,又生了個兒子,日子過得還好,他妹妹在三年前嫁給一個小商人,已經有了一兒一女……他是笑著閉眼的,還向我道謝,可我卻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為了掩人耳目,他是夜裡下的葬,墳上甚至冇有立碑……我覺得自己真是罪大惡極!為了我,才害了他一輩子,他受儘苦難,死了也要隱姓埋名,我卻借了他的助力,光明正大地回到了京城……”
chūn瑛忙道:“不是的,你那時還小呢,哪裡知道這些?整件事都不是你在主導,你不過是服從安排而已!”
周念搖搖頭:“若不是因為我,侯爺絕不會找上他……他小時候……原跟我有幾分相像……他在鹽場替我受罪,我在侯府吃穿不愁,除了不能隨意出門,偶爾受李敞幾句挖苦,便一直養尊處優,卻還覺得自己受了委屈……我有什麼臉說這種話?!回想當年,獲罪的人無數,連我的至親都被流放偏遠之地,我一直留在京城裡,得侯爺庇護,真是享了天大的福了!可我除了偶爾想想他們,再感歎幾聲那替下我的人可憐,還做了什麼?自bào自棄,頹廢度日……該死的應該是我纔對!”
他握拳大力打向胸口,chūn瑛忙攔住,勸道:“彆這樣,這不是你的錯,你們都是冤枉的不是嗎?你當年畢竟還是個孩子,又能做什麼?何必這樣苛責自己?”
“可我冇臉見他們!”周念激動地道,“我過得比他們好一百倍,卻還敢心生怨懟,若不是你提醒了我,我哪裡還記得起有人正在替我受罪?我是舒服日子過得久了,連父親教我的做人道理都忘光了,就算日後為他平了反,又哪裡有臉去見他?!”
chūn瑛緊緊握住他的手臂,阻止他再傷害自己:“你現在就算把自己打傷,又有什麼用呢?!”
周念愣住,繼而整個人泄了氣:“是啊……人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