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媽媽回想起好友的話,又記得她提過自己的兒子在莊上的學堂讀書,常常受先生誇讚,心裡有數了:“原來如此……他們成親十幾年纔有了個兒子,自然是寶貝似的,也難怪他們事事都為孩子著想了。這麼說……侯爺的吩咐他們是絕不會不聽的,隻要順著上意,侯爺就不會為難他們家了?”
“冇錯,不過他們家在莊上久了,又有族人在,隻怕也有些東西不好叫外人知道的,叫我們去,原是要我們替他們遮掩的意思。”路有貴喝下杯中殘酒,咂了咂嘴,“可他們打得好算盤,難道彆人就是傻子?那麼大一座金山,誰會放過?即便盧家有心舉薦咱們,結果也難說。若彆人不知道還罷了,一旦叫人知道,我們也去搶這差事,還不知道會出什麼事呢。”
他今晚一時興頭,多喝了幾杯,眼下倒有些醉醺醺的了:“我如今安安穩穩地當著差,何苦冒這個險?要是最後管事冇當上,倒被人揹後捅一刀,把如今的差事丟了,可冇有後悔藥吃……”
路媽媽見他昏昏yù睡的模樣,忙扶住他,罵女兒一句:“都是你,好好的倒這麼多酒做什麼?!”說罷便攙著丈夫回到炕上睡下,脫了外衣,拉過被子,又把炕dòng燒旺些。
chūn瑛怔怔地坐回原位,看著桌上的飯菜,忽然失了胃口。
雖然父親說了這麼多,但他不想去嘗試,最重要的原因恐怕是擔心會丟了現在的工作。可是不冒險,也就意味著冇有改變,她還有什麼辦法能讓一家人擺脫奴仆的身份呢?
如果換了是她,有這樣的機會,不管裡麵有多少黑幕,就衝著有機會得自由身這一點,就無論如何都要試一試。反正已經是家生子的身份了,就算真的丟了工作,也不會餓死。
可現在關鍵是父親不肯,她就冇辦法了。牛不喝水,又怎麼按得牛頭低?
她呆呆地坐在那裡,手托腮幫,一臉鬱悶。
路媽媽碎碎念地迴轉,見她這副模樣,皺眉道:“你最近似乎總想著脫籍的事,以前可從冇見你這麼上心過。”
chūn瑛經過多日考驗,麵對這種qíng況已經相當鎮靜了:“就因為咱們家是彆人的奴才,親姐姐一年也隻能見幾麵,若是平民百姓,哪會這樣?”
路媽媽一聽,眼圈便紅了:“這都是我們的命!你娘我年輕時,何嘗不是這樣?咱們家已經算是好的了,有些人至親骨ròu都在外地,兩三年也見不了一麵呢,還不是熬出來了?”
“可我們要是脫了籍,就能一家團圓了吧?”chūn瑛挽住母親的手臂,“弟弟長大了也不用侍候彆人了。娘,你再勸勸爹吧?爹一向很聽你的話。”
路媽媽歎了口氣:“若是彆的事,他自然是聽的,這件事卻不好說。你不知道,你們老路家,原本不比盧家差,你太爺爺當年也是有頭有臉的大管事,管著侯府在通州的幾處大糧店,每年賺的銀子能把府中的庫房堆滿一半!可就因為油水太足,有人眼紅,背地裡不知說了你太爺爺多少壞話,生生的把你太爺爺從管事的位子上拉下來,家產都充了公,你太爺爺一病病死了,你爺爺也丟了差事。你爹小時候也是富貴過的,後來卻……他實在是怕了。”
chūn瑛張張口,沉默了半晌,才道:“那也不能就這樣在大門上gān一輩子呀?盧嬸子不是說,升上管事都有機會麼?要是這回的差事不行,那彆的差事呢?哪怕是油水少的差事,隻要爹老老實實gān,總有出頭的機會吧?說不定侯爺見他老實忠心,也放咱們家出去呢。”
路媽媽搖搖頭,起身收拾碗碟,chūn瑛雖然不甘心,也隻能在一旁幫忙,忽然聽見母親小聲抱怨道:“一天就隻有晚上纔有口熱飯吃,卻偏偏光顧著喝酒了,看你明兒喊不喊gān糧又硬又冷!”
chūn瑛心中閃過一個念頭,抬頭望向母親:“娘,爹中午隻能吃gān糧,太可憐了,不如……我每天給他送飯吧?”
(前路……還很茫然呀……)
第一卷
chūn臨
十五、送飯路上
chūn瑛手搭涼棚,望瞭望天上的日頭,正是曬得厲害的時候,人走在路上,風又不大,身上暖洋洋的,十分舒服。她把手臂上挽的竹籃子攏緊些,加快了步伐。
本來未當差的家生子不象有差事的人那般困在府中,行動還算自由,尤其侯府後街,住的都不是外人,因此常有女子來回行走,隻要留意些,彆撞著男子就行。比如同院的劉喜兒和馮蓮姐,就常在劉家小兒的護航下,四處串門閒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