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大娘在那裡唸叨個不停,chūn瑛卻冇聽進耳朵裡,她衝那兩名婦人行了個禮,就透過門fèng看外頭,見胡公子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實在有些不忍心,便回過頭來對程大娘說:“大娘,要不……咱們幫幫那位胡二少爺吧?他連棺材錢都冇有,總不能看著他娘就在那裡發臭……”
程大娘立刻頓住,一臉驚訝地睜大了眼:“瞎說什麼?!冇錢買棺材,拿塊席子包了也就是了,他有錢賃屋子,還冇錢買具薄棺麼?!這種晦氣的事,我為什麼要摻一隻腳進去?!快給我閉嘴!”
chūn瑛上前兩步:“上天有好生之德,一具薄棺又能花多少錢?大不了叫那胡二少打欠條好了。看他剛纔的意思,肯定不願隨便料理他孃的後事,若是放著不管,他說不定會讓他娘繼續留在屋裡,現在大熱天的,屍體很快就會放壞的。他們就在對門,大娘聞著味兒也不好受吧?”頓了頓,又補上一句:“要是程大叔回來聞到……”
不等程大娘開口,其中一個婦人便道:“這話說得是,我們當家的也要回來了,萬一把他熏壞,可不得了!”另一位婦人也說:“一副棺材不過一二兩銀子,咱們湊一湊也就夠了。瞧那小夥子挺可憐的,他搬來兩天,說話行事都極守禮,對母親也孝順,若說他是不孝子,我可不信。”
程大娘張了張嘴,卻立刻改了口:“說得很是,既是大家湊份子,不如多尋幾戶鄰居,興許大家都有心助他呢?”說罷便和那兩婦人商量幾句,出門分頭到巷中各住戶家中遊說,不多時,這巷中十來戶人家已決定每戶湊二錢銀子,由其中一家的男主人出麵,買了一副薄薄的棺材,並一紮香燭紙錢,送到胡二少的小院,對他說:“這是街坊鄰裡的一點心意,你快給亡母辦了後事吧。”又有兩個年紀大些的婦人好心替他母親穿衣梳頭。
小鬍子怔怔地看著這一切,原本冷若冰霜的表qíng忽然崩塌,放聲大哭起來。
chūn瑛心裡酸酸的,忽然想起自己包袱裡還有些許碎銀,原是父親給她零用的。她這幾個月冇一分入息,卻也冇什麼花銷處。小鬍子好歹也算幫過她的忙,她是不是也幫上一把呢?
隻是她的銀子太少了,就算幫,也幫不了什麼忙。也許,她該想想賺錢的辦法,不但是為了小鬍子,也為她自己?
第三卷
高門
九十九、費儘唇舌的石掌櫃
說著容易,做起來難。chūn瑛仔細想想,發現這賺錢絕不是什麼容易的事。
她每天的時間基本上都被家務活占領了,空閒時也隻能替程大娘打下手,石掌櫃和程大娘雖說冇禁止她出門,但她一出去,就必定會被髮現。這福寧街上的住戶彼此都相熟,她在外麵不管gān了什麼,都會有人告訴石掌櫃姐弟。
再說,她現在既冇錢也冇時間,還有什麼辦法賺錢?除非……做針線?!
她對自己目前的手藝還有點自信,接大件的繡活可能不行,但繡花手帕、荷包、腰帶、扇套、鞋子之類的小物件卻不成問題。然而外麵的人都知道她在程大娘手下gān活,通常是不會越過程大娘找她的,可一旦叫程大娘知道了,她就算做得再辛苦,錢也隻會落到程大孃的手裡,頂多是吃飯時多剩兩塊ròu給他加餐。相處了幾個月,她對程大娘貪錢吝嗇的本xing已經有了深刻的瞭解。
如果……她私下做好了成品寄賣呢?她平時替程大娘買些針頭線腦的,也認得幾個婦人可以幫人寄賣繡活,隻收取兩成的傭金,因請托的人裡也有富貴人家的丫頭,他們的嘴風比較緊,找她們應該還算穩當吧?手帕荷包什麼的,東西雖小,但容易做,隻要繡的jīng致些,還是很容易賣出去的,賺的錢雖少,也比冇有qiáng。
但問題又來了——材料不好辦。她平時除了替程大娘做些瑣碎活,為了提高技藝,也有私下練習,可程大娘對針線布料都看得很緊,稍做錯一點,廢了些許材料,她都會破口大罵,大些的料子也會收起來,說是留著給兒子做帽子、鞋麵,若chūn瑛用了綢料,哪怕隻是巴掌大,也會被她數落一番。因此chūn瑛通常隻用些線頭或碎步練習,對小麵積的花樣最拿手,剪裁的jīng確度也大為上升了。
在這種qíng況下,她隻能想辦法另買材料了。她揣在兜裡的那幾錢銀子,還得請石掌櫃幫忙換成銅錢,才能拿去買這些小東西,不然叫那賣針線的販子叢中找兌,差了些成色,她就吃大虧了。這事隻能悄悄求石掌櫃幫忙,不然叫程大娘知道了……chūn瑛打了個冷戰,想起這幾個月裡,每逢上街買菜購物,都要細細算好,絞儘腦汁跟人砍價,不然程大娘總會挑剔她多花了銀子,每每抱怨說要向小陳管事要回來,萬一被對方知道自己手上有錢,誰知道會不會想辦法貪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