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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宮牆 五十一 紅消香斷玉硃砂

作者:佟斯阿藍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9 05:29:06

青江剛睡過去一會兒,天色還早,江奉恩就坐到她邊上靜靜看了會兒書。他之前是最不愛看書的,看到書本上密密的字就覺頭暈,但太醫說多思多想他的腦袋才能慢慢恢複,不至於一直這麼遲鈍。

所以如今也隻能靜下心來看這些無趣的東西,況且……他身體裡還含著那玉器,無法做太大幅度的動作。

晨時陸延禮剛走他就打算拿出來的,但他躊躇了會兒還是作罷,現在插在腹內隻是輕微有些酸脹,若是被陸延禮發現又重新塞回去纔是夠他受的,那樣的痛他不想再經曆一次。

正是發愣,小悅從外邊輕腳走進來,在江奉恩耳邊道:“太子妃,世子下堂回來了,正在四處找您呢。”

江奉恩點點頭,緩慢地起身走出去。

陸鐘弈遠遠地看見自己,便急急忙忙地奔過來,“阿孃!少傅今日教習了新字!”

江奉恩坐到石凳上,“教了什麼字?”陸鐘弈這些日子倒不像先前那般不願入學了,晨時天剛亮就入了宮,回來之後仍是蹦跳著嚷嚷今日學了什麼。

也是他聰明好學,什麼東西一學便會。

太監準備好筆墨,陸鐘弈便提筆在紙上寫畫起來。

他寫得極認真,半響之後展在江奉恩麵前,寫的是簡單的字體,雖尚年幼,但已顯筆鋒力度。

“少傅誇讚我聰慧,叫我多加練習,假以時日也能像父親那般寫得一手好字。”

江奉恩撫了撫他的腦袋,正是想要說什麼的,卻瞧那字群中有一字稍顯,比其他的字筆畫多,但寫的卻更有力。

“這字寫得很好。”江奉恩指著其中的“忠”字道。

“我反覆練習多次,自然寫得要好很多。”

江奉恩望過去,陸鐘弈便又開口:“少傅說,忠不辭,孝不渝,視為正也。”

“於皇必尊,於國必忠,才能成大事。”

“大事?”江奉恩一頓,困惑般地看著麵前這張和陸延禮極為相似的臉,不過四歲多的年紀,江奉恩居從他口中聽到這些話。雖知是少傅教予他的,但他麵上是一副淩然之氣,不似幼童。

自己當初八歲才入學堂,即便是那時也總與玩伴們嬉鬨,少有心思在學堂,更彆說像陸鐘弈這般。

江奉恩心中莫名騰昇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覺得陸鐘弈許不該這麼早入學堂,這樣的年紀該與同輩之人一起玩樂的。但說起同輩,發覺那些都是皇親國戚,都與他一同在書苑學堂。

江奉恩愣了半響,又瞧向紙上那寫得極為端正的“忠”,刹那之間心中忽地通透了。

是了。陸鐘弈與自己不同,皇室宗親弟子,哪一個不是忠心耿耿,忠於權力王位,為了皇帝親賞,更有甚者,從出生時便是為了坐上那位置打算著。

陸鐘弈如此,陸延禮便更是如此。

見江奉恩直直瞧著自己,陸鐘弈眨了眨眼問:“阿孃?你怎麼了?”

江奉恩好一會兒纔回神,忽地歎了口氣,伸手撫摸他的臉,“入了學堂之後,鐘弈像是長大了不少。”

“是嗎?”陸鐘弈笑了起來,隨後不知想到了什麼,又對江奉恩道:“如今我覺得唸書比玩樂有趣得多,前些日子江公子說他那兒又來了些新奇的東西,但我卻不覺得有趣,隻想多待在學堂和阿孃身邊。”

說完陸鐘弈便悄悄打量著孃親的反應,自那次大火之後,他便是知道母親並不喜歡那新入府的江公子,也知自己那時的話傷了母親的心,便心想著與他劃開關係,如今說這番話也是想要在母親麵前討寵。

果不其然,母親親昵地親了親他的臉頰,但說出的話卻並不是誇讚,“鐘弈聰慧,但也不該隻會讀書。你尚年幼,該多出去玩樂,若是覺得有趣,便去江公子那兒玩罷。”

陸鐘弈一愣,忙抓住江奉恩的手,“阿孃我不想過去……我隻想待在阿孃身邊……”

看陸鐘弈眼淚都要出來了,江奉恩一頓,“怎麼委屈成這樣,阿孃不是在這兒嗎?”

陸鐘弈撇撇嘴告狀,“父親說,若我這麼喜歡江公子,便把我留在江公子身邊,阿孃也隻要青江這一個孩子……”

說著,陸鐘弈愈發委屈起來,“阿孃、我不想離開你……”

江奉恩擦了擦他的眼淚,歎了口氣,“父親不過是嚇唬你罷了,你怎麼當真呢。”

哄了好一會兒,陸鐘弈才停歇,江奉恩將他帶回屋裡,安撫道:“時候不早了,去休息吧。”

陸鐘弈卻緊緊地抱著江奉恩不鬆手:“要阿孃陪我……”

這些日子母親總待在青江的屋裡,而自己總在學堂,母親已經很久冇有陪在他身邊了,這麼想著,他心裡便又覺得母親與自己疏遠,把自己縮在母親懷裡不願離開。

陸鐘弈動得厲害,讓江奉恩下腹隱隱不適,又瞧著他那汪著眼淚的可憐模樣,便抱住他。

“哭成這樣,要被學堂裡的哥哥們笑話的。”

“我纔不管他們……”

之後又嘟囔了幾句什麼,江奉恩聽不清,帶他洗漱之後哄他睡去,江奉恩才離開。

回到自己的屋子時,把守的人又多了不少。

“太子妃,殿下擔心又有賊人來擾您休息,便叫我們在您屋外看守。”

江奉恩抿了抿嘴,昨日鬨出這麼大動靜,想必陸延禮是要好好搜查一番的。想到陸岱景明目張膽在府中來去,不免擔心起來,若是被查到什麼,以陸岱景的處境,之後更不會好過。

“太子妃,要歇息了嗎?”

“嗯,備水吧。”說完又叫住小悅,“我身體不適,還是和先前一樣,無論誰要見都說我在休息,不見客。”

“殿下也是。”

“是。”

江奉恩睡得並不安穩,剛合上眼便開始做夢,不知是不是自己白日擔憂太多,夢裡陸岱景又偷入了自己屋裡,他看上去與往日不太相同,緊抓著自己的手,麵無表情的,可眼中卻是和大雪那日同樣的化不儘的哀慟。

他張了張口像是有話要說,“瓏珠……”

江奉恩心頭一跳,便是想捂住他的嘴不讓他開口。那時自己將他推出門去,不聽他說任何,就是怕他說出的話讓自己狠不下心,他們該徹徹底底斷了關係的。

但他後麵的話還未聽清,便是見一陣光亮,外頭把守的侍衛發現了他,一瞬間,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禁錮住了,江奉恩猛地一驚,便從夢裡醒了過來。

他知道是夢,可心跳卻久久不能平息,他動了動,才發覺自己身邊坐了人。

江奉恩剛緩了些心又提了起來,“你怎麼來了?”

他皺著眉望向窗外,那些把守的人都還站在外麵,陸岱景又是怎麼進來的?剛想叫他離開,麵前的人卻突然一言不發地俯身要吻上來,江奉恩愣了愣,雙手抵住他的胸口。不知為何,江奉恩垂著眼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屋內的蠟燭已經熄滅了,倆人捱得極近,昏暗之下,江奉恩瞧見男人的臉似與往日不同,他呆了下開口問道:“你臉上的痣呢?”

話音剛落,江奉恩就知是自己說錯話了,但此刻收回已經來不及。隻聽到一聲冷冷的。

“什麼?”

他對上陸延禮的眼睛,整個人都僵在那兒,張著口說不出解釋的話。

“我、剛纔做夢了……”

陸延禮眼裡似有異光閃過,他眯了眯眼,“所以是認錯了人?”

江奉恩認識的人中,臉上有痣且十分明顯的人不過隻有一人。

陸岱景。

本是還懷疑著,畢竟倚竹居那兒重兵把守,陸岱景怎麼可能隨意進出,但如此看來,那這些日子總到府裡來還搶占了他太子妃的人便隻是那一個了。

“是、是認錯了……我冇想到你今夜會來……”江奉恩心裡緊張,說話也結巴,越描越黑。

陸延禮冷冷笑了聲,逼視著江奉恩道:“原來你對他還有情?”說話時的音調都變得低沉下去,忍著十足的怒意。

“昨夜之事你怕也是心甘情願吧?”

江奉恩抓緊被褥,“我冇有……”

話冇說完,陸延禮突然起身,江奉恩忙抓住他,“你要去哪兒?”

陸延禮不理會,撫開他的手大步往外走去。江奉恩心裡狂跳著,還想跟上,跑了幾步就腹痛不適,再起身時陸延禮已經不在院中了。

夜半十分,竹林裡反倒冇有白日那般清淨了,除卻風聲和遠處幾聲鴉鳴,就是竹屋外的吵鬨。

“太子殿下,聖上吩咐過竹屋內不許旁人進入。”

陸延禮麵色不愉,叫人拿出了一枚腰飾。

侍衛開口道:“這是在太子府中搜出的東西,是九皇子殿下先前用過的,殿下懷疑你們放鬆管製,私放了他。”

幾人麵麵相覷,忙跪在地,“殿下,臣等整日巡查,未曾鬆懈,望殿下明鑒。”

陸延禮沉著臉徑直走進屋中,守衛還想一同前入,被陸延禮的手下攔住。

“殿下總不會對九皇子做什麼,你們在外邊候著便可。”

剛進屋中,就嗅見那熟悉的藥味,雖已知是如此,但真印證時胸口的怒火仍燃得他鼻嗆,嘴中也儘是血腥氣。

陸延禮冷眼瞧著被侍衛押住的男人。

“九弟,幾月未見,你倒是消減不少。”

陸岱景抬眼望向他,雖已是階下囚,他卻是半點懼意都無。

“家事未斷,不知皇兄怎麼還能得空到我這兒來。”

陸延禮沉下眸子,俯身蹲到他麵前,“我的家事與你何乾?”

倆人沉默了半響,雖不露聲色,彼此眼中卻皆是恨意,冰火不相容。

好半響,陸延禮注意到他麵中的那顆痣,忽地笑了聲,抬手掐住陸岱景的臉。

“你王嫂很久之前曾對我說,你這顆痣長得實在漂亮。”指腹磨了磨那地接著道:“美人多痣,九弟,你倒真是實打實的美人。也難怪他對你一見傾心。”最後一句,是咬著牙硬擠出來的。

他從腰間拿出配飾的匕首,緩慢地貼近陸岱景的臉。

陸岱景突然掙紮起來,侍衛差點冇按住他,被他掙開了去。

“隻不過是給你留一道疤痕,你若是動得厲害,誤傷到了眼睛可就得不償失了。”

話音剛落,刀尖便死死割到陸岱景臉上,順著劃破他麵中那顆硃紅色的美人痣。

皮肉破開,陸岱景硬是咬著牙一聲不吭,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陸延禮。

麵上留下一道血痕,溢位的鮮血順著麵頰流下,陸岱景那張漂亮的臉如今變得猙獰可怖。

陸延禮瞧著他這模樣微微笑了起來,“倒也不醜,隻不過若是被他瞧見了……”陸延禮頓了下,又道。

“怕是會嚇到你王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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