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臨王家老宅。
東院是王家老宅最大最好的院落,王鬆怕委屈妻兒,還特意都老宅翻新擴建了一翻。這個小院子前後三進,十餘間屋子,正堂做為會客日常用,二進院是住宅,東邊主屋住謝嫣嶼,東院其他的幾間房間也可讓王淵海和王淵博回來小住,西邊是姑娘們的住處,大姑娘住著主屋、三姑娘住她邊上,後院有個小灶房和下人們住的屋子,他們院在江臨也是排得上名的小院,貴氣中還帶著分清新雅緻。
正房裡一屋子的人,各自忙活著自己手裡的事,內室卻隻有兩位婦人,塌上正坐著位婦人,婦人四十來歲左右,但看著依舊年青,眉如翠羽、眼如點漆、身材高挑、氣質典雅,這會子姿態慵懶歪靠著憑幾上,今日她胃口不好,家裡少了一個人就冷清了不少,心中難受,冇吃兩口就離席了。
謝嫣嶼用完晚飯,回到屋裡,下人們端來茶盞和淨手的銅盆,她擦乾淨手上的水滴,單手撐頭,無力的靠在憑幾上,這兩天因王婉沁去道觀的事,她這個做母親的可冇少操心。
“婉兒現下也該吃完晚飯了吧,也不知合不合她的胃口,道觀裡吃的簡單,那孩子身子本就單薄,回來怕是要瘦了,你多上就心,給他多送些他平日裡愛吃的東西去。”
“回大娘子,看時辰也該吃完了,大娘子放心吧,白雲觀的齋飯是出名的好吃,大姑娘不在家,怕是會吃得最香,就幾日,那裡就會瘦了。”
“嗬,這到是真的,在家多拘束啊,規矩還多。”謝嫣嶼輕笑了下,她這女兒啊,還是有那孩子般的性格,”對了,她差人回來回話了嗎?”
“呃,大娘子您是知道的,咱大姑娘雖聰明,但多少有時還是粗心了些,怕是剛到道觀事多,給忘了”
“是啊,彆看她平時是要強了點的,還真是個大意的丫頭,冇那麼多彎彎繞繞的,但還是很有大家風範的。”
“是啊,還不是大娘子教得好嘛”
“對了,每隔一日都要派人去白雲觀看看,一嘛照應著點她的生活,彆缺了什麼,委屈了她,二嘛還是要多多督促她的學業的,不能因私而鬆散了,孩子玩心都重,多看著點。”謝嫣嶼想起還冇吃飯的親女兒,就囑咐劉嬤嬤。
“還有,今晚鈺兒都冇上廳上用飯,怕過會子要餓了,你去小廚房看看,給她準備些吃的,嗯,讓小廚房多做點,姝兒和婷兒怕是也會在,她們幾個今晚定是要睡在婉兒的屋裡了,彆餓著她們幾個了。”
“是,大娘子也彆太操心了,幾個姑娘姐妹情深,五姑娘是想著大姑娘一人在道觀裡寂寞,不是真要跟大娘子置氣。”
“我這兩個女兒啊,性子真是天壤之彆,到底不是一個肚子裡出來的,哎,我當然是希望她們姊妹關係好,但此次是婉兒去觀道給她小娘祈福的,那丫頭就知道玩,真不如婉兒懂事。”說到自己這個親女兒,謝嫣嶼滿是頭痛。
“咱五姑娘不是還小嘛,可以慢慢教的。”
“不小了,她啊,就覺著上麵有哥哥姐姐,有人捧著、護著,全無智略可言。”
“可五姑娘不是您的親生女兒嘛,又是嫡女,又有博哥兒這個嫡親的弟弟,再則大姑娘也痛她,老太太也喜歡她,當然有不同,再怎麼她身後不是還有王謝兩家那她撐腰嘛。”
“彆這麼說,說到底,婉兒一直在我名下養,她纔是府裡的嫡長女,彆人怎麼想我不管,但府裡的這些人要立立規矩了,許是之前我態度不明確,讓婉兒瘦了不少的委屈。月菇,你說我這麼多年我對婉兒不鹹不淡的,是不是會害了那丫頭,那孩子性格才那麼要強。”謝嫣嶼伸手拉住了劉嬤嬤的手腕,神情滿是擔憂。
“大娘子,您這不是心痛大姑娘嘛,您怕把他養嬌了,對不起郗小娘,她死前把大姑娘和海哥兒托付給您,您怕她若是跟五姑娘一樣的性子,怕是要被院裡那些人欺負死了,她到底不是您親生的,謝家也不能為了這個冇血緣的外孫女出頭啊,再說了,您也不能事事做得周到啊,大姑娘早晚會懂您的。”
謝嫣嶼沉默了一會子,接著說。”這世上女子本就艱難,很多事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麼的,婉兒在孃家吃了苦,或是到了婆家就能少受點罪。她自小冇了親孃,就是冇了依靠,在這吃人一樣的大宅子裡,縱然我心痛她,若真有了危難,王家幫不了她,我隻希望她能靠著自己挺過去啊。”謝嫣嶼又沉默許久,”我隻求她們姊妹幾個都能遇到一個好的姻緣,能得到夫君的寵愛、公婆的痛愛,那我心中的石頭也就放下了。”
“會的,我們家的姑娘個個漂亮,性子也好,都會有好姻緣的,不往大娘子這麼多年燒香拜廟的誠心。”
“嗬,但願如此。”
兩個時辰後,鄂縣府內。
“主君,江臨來的飛鴿。”管家走進書房,屋內書桌前端坐著有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彆看老人七十多歲,仍然氣宇軒昂,正精神奕奕聽著下人報告回稟的事情,說話卻中氣十足,”拿來,你們都下去吧”。
“是,老太爺。”管家恭敬的把東西交給老人,屋裡的下人一個個慢慢的退下去了。
堂內坐著的不是彆人,正是的名震天下的富戶郗府老太爺,郗政垚。
在本朝從商是賤業,即便有萬貫家財也是上不了檯麵。郗家世代經商,富可敵國,雖說比一般商賈有臉,但朝廷嚴禁商者從政,地位還比不得那些個窮酸秀才,但也是富貴不儘了,郗家對子女教育也很重視,一切照著那些個高門大戶來教育子女,他們該學該會的,自己的子女也必須會,可這位郗政垚不是很希望自家孩子嫁娶那些個高門子女。
老爺子接過紙條,打開看後,”快去把宸哥兒叫來”,老爺子眉心緊鎖,把手中的紙條緊緊的握著。
“是”,管家立刻轉身走出屋內,不一會兒,一箇中年男人與管家一前一後再次走進書房。
“爹,您找我?”中年男人請過安後問。
“江臨那邊來信說婉兒出事了”,老人的話氣裡滿是擔憂。
“?什麼?這麼突然?那爹,婉兒現在怎麼樣了”中年男人震驚的問道。
老人把紙條遞給男人,男人打開一看,大姑娘遇襲,現被困城外了,還未聽說大姑娘遇害,此次遇襲或於王家以官府勾結。
“哎具體情況還不明,婉兒身邊怕是隻有冬兒了,子宸,你現在立該趕去江臨,一定要安全的把婉兒給帶回來。”老人神情凝重的說著。
郗子宸正要說話,旁邊的年青人先開口,”老太爺,義父,不知孩兒能否多一句嘴”。
二人同時看著他,郗政垚道:”辛兒,你不是外人,自是能說話的,但說無妨”
“謝老太爺,現義父不應去江臨,信上說姑娘現不在城內,那就有兩種可能了,一是姑娘出事了,二是姑娘逃開的,有冬兒在,最有可能的是第二種,大姑娘聰慧過人,定能看出其中的蹊蹺,那她們就不會進城了,怕是已另尋了出路,如今,應派人去城外打聽大姑孃的訊息,冬兒或許也會留下什麼線索。”
“對,辛兒說的對,子宸你現在不能去江臨,婉兒是個聰明的孩子,定能看出蹊蹺,若如此,她們就不會冒險再次進城,看紙條上雖冇說明,但我感覺她們應該暫時擺脫了危險了,現在江臨城進不去,他們一定能另找出路,他們會去哪呢。”經過董辛這麼一提醒郗政垚和郗老爺才恍然大悟,
郗子宸先開口,”爹,您說,婉兒能不能去安州找王鬆了”。
董辛則說”老太爺,姑娘會不會去了香陽,找夏家哥兒了?”
“嗯,照現在看來,兩個地方都有可能,這樣吧,你們倆沿路分開去找她們,子宸你去上京,去安州找,辛兒,你去香陽,不管怎麼樣都要把婉兒給我平安的帶回來,此次我定要把婉兒從那負心漢的手裡奪回來”。
“是”兩人同時回答,刻不容緩的出發了。
“紫竹,我的孩子,我的女兒啊,爹此次就算霍出命,也定要把婉兒從那狼窩裡救出來,你放心吧,你在天之靈,保佑婉兒能平安渡過此劫難。”一提到女兒郗紫竹,郗老爺就心疼的得,那可是他的心頭肉,掌上明珠啊,過多少年,也難減心中之痛。
可此時的王婉沁好容易被董冬兒拉起,一直處在迷迷糊糊的狀態中,隻能任冬兒擺弄,門又響起來了,屋外朱陽的聲音響起,說燒了水給小娘子擦擦臉,好醒醒精神。
“來了,稍後哈。”董冬兒把王婉沁扶穩了,生怕自己放手,把她給摔了。
董冬兒慌忙的把門打開,把之前的水倒了後,接過朱陽手中的水桶,把水倒好後,把水桶還給小娃娃,小心的關好門。
冬兒給姑娘擦擦臉,輕輕的拍了拍她的小臉問:”姑娘,醒了嗎?”
“嗯困,睡覺。”王婉沁迷迷糊糊,說話有氣能力的。
“那你是要繼續睡嗎?”董冬兒轉而開始給姑娘擦手。
“不要,嗯好香啊,餓”王婉沁用力吸了吸鼻子,掙開冬兒抓著的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哎呀我的天啊,姑娘,不可啊,這要是讓人看見了,成何體統”嚇得董冬兒趕緊拉下了自家姑孃的雙手,讓她注意儀態。
“哎呀,這又冇外人,怕什麼,母親她看不見。”王婉沁冇好氣的翻了個大白眼。
董冬兒示意姑娘門口可有個家裡人呢。
“冇事,鵬哥哥又看不到,再說了鵬哥哥纔不是個多嘴多舌的人呢。”董冬兒這下也是拿自家姑娘冇一點辦法,她私下還就是這冇體統的人。
“好了好了,快走吧,讓主人家等太久不好,姑娘,這邊請吧。”董冬兒終於把姑娘收拾好了,催促她快走去廳上用飯。
本以為是在廳上用飯,可到了冇人時,林鵬來要說是去灶房用飯時,朱陽正在廊下等著她們,看到他們後跑上前行禮,把她們帶到了灶房後,就轉身離開了。
灶房的餐桌上擺了六七個菜,朱茂夫妻站在邊上畢恭畢敬,兩個小娃娃卻不見蹤影,看到兩位小娘子進來了,很是緊張得都有點手足無措了,生怕招待不好這位貴客。
王婉沁在這緊張的氣氛裡,自己都緊張起來,怎麼比在家裡吃飯還嚴肅?
雙方都曲身拱手,行了禮,王婉沁拘束著站在那裡,都不知道怎麼入坐了。
“小娘子,您入坐吧。”朱茂請王婉沁入席上坐。
“嗯,好,郎君,也入坐吧。”王婉沁坐定,也請他們夫妻入坐。
“不不不我們不餓,小娘子您先用吧,我們就不一起了,不好。”夫妻兩唯唯諾諾的樣子讓王婉沁疑惑,自己是老虎嗎?這麼害怕自己,自己在家時都冇有人這麼害怕過自己。
“一起坐呀,你們這樣,我都不好吃了,快坐。”王婉沁站起身。
“郎君、娘子,還是坐著一起吃吧,再說了你們辛苦準備這一桌子的飯菜,那好意思你們站著看,讓我們姑娘坐著吃,那多不好啊,一起吧。”董冬兒在幫一邊幫腔。
“不好,我們這些山野之人,那裡給臉跟城裡的貴人同坐,您吃您吃,要是小娘子覺著不自在,那我們夫妻兩人在外麵候著吧。”朱茂便想拉著妻子去屋外。
“不不,你們這些我實在覺著不妥,本來就不好意,你們要是在外麵候著了,那真是我的罪過了。”王婉沁看他夫妻兩人要走,有點著急了,吃個飯,真費勁。
“郎君、娘子,你們這樣可是在打我們姑娘臉了,都可不是那些個眼高手低的人,在我們府上,那個知道我家姑娘是最親和不過的,你們這樣,我家姑娘心裡可怎麼過得去啊。”
“我們是那冇臉的人,真的不好和貴人一起同坐同吃,冇得個汙了貴人的筷子。”朱茂牽著妻子的手,妻子躲在丈夫的身後,大氣都不敢呼。
“哎,你們要是不一同上桌,那就真是看不起我了,那我還有什麼臉在這待著了。”王婉冇故作失落癟著嘴低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