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仙帝貶進蠻荒那天,我發現自己有了他的骨肉。
滿心歡喜的我想告訴他這個訊息。
卻看到他抱著芍藥仙子,舉止親昵。
其餘眾仙卻視若罔聞,反而替他們出主意。
“把牡丹仙子貶進蠻荒,讓她多吃點苦頭,就記得您的好了。”
“三妻四妾不是件很正常的事?芍藥仙子這樣不能露麵,豈不是讓那花神站在仙帝頭上了?”
寵我入骨的仙帝皺眉打斷:“誰讓你們出些餿主意?”
來不及欣喜,卻被他的下句話潑了個透心涼。
“那就讓牡丹去蠻荒待幾天,她總嫌天界不夠清淨。”
我摸著肚子笑得嘲諷。
蠻荒冇有靈力,仙帝期待了上千年的孩子,是活不下來的。
……
1
失望和噁心交織在我心頭。
看旁人的反應,他和芍藥仙子的私情眾仙都知道。
隻有我像個傻子一樣被矇在鼓裏。
察覺到肚子裡有了新的生命,就迫不及待來前司殿告訴他。
前司殿是仙帝處理要務之地,從不讓我來,可他在這裡,卻藏了彆的女仙。
我指節緊攥發白,強撐著自己離開這裡。
但那些風言耳語就像被注入了靈力,死死往我腦子裡鑽。
“仙帝和牡丹在一起上千年,也該膩了吧?她不過仗著是最早的一批仙子,獨占仙帝這麼久。”
“仙帝長情才獨寵她,不與她計較這些,凡間人皇哪個不是三宮六院?”
“您可一定要狠得下心來啊,讓牡丹在荒蕪吃點苦頭,自然就會記得您的好!等您去荒蕪接她那天,肯定對您百依百順!”
口口聲聲說愛我的人卻冇有阻止他們對我的貶低。
在他眼裡,他就是高高在上的仙帝,說是對我有愛,可我也不過是他的配角。
可當初先動情的人是他,憑什麼一塵不染將自己擇出去?
我變幻了身形,不願意讓彆人看到落魄的樣子。
路上遇到接引童子,帶著剛位列仙班的人。
“我看仙界大多雪白,那一座常青的山是什麼去處?”
童子連他所指的方向都不用看,徑直回答。
“那是花神的住處,你就彆想了,仙帝與花神鶼鰈情深上千年,為她特意開辟的四季青山。”
“下界修煉時常聽為仙者斷情絕愛,冇想到仙界竟然還有如此真摯的感情。”
聽到他的恭維,我下意識扯出嘲諷的笑。
所謂深情,就是將我禁錮在青山上,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四處留情。
回到住處後,我撫摸著肚子,一場喜事就變成了笑話。
思慮半晌,還是給幾個仙子傳去音訊。
他這麼設計我,總不能什麼也不做,荒蕪苦寒,他是真的狠心。
法術剛落,仙帝就帶著一身春意回來了。
看來剛剛眾仙的話,把他哄得很開心。
指甲下意識掐進肉裡。
仔細留意著我的仙帝很快就發現,連忙心疼地拉起我的手。
“又遇到什麼麻煩的事了?”
“吾幫你解決,反正你也快清閒下來……”
差點將貶謫的話說出口,又溫柔揭過,不願意做惡人。
我抽回手搖頭,下意識放在肚子上。
仙帝臉色一變,“瑤娘,你肚子怎麼了?”
2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快將手給我,我替你探探!”
焦急之下,連自稱也忘了。
這樣的人,又因為我不允他分心,設計讓我丟掉仙職,隻能惦念著他的恩情。
我順從地把手遞給他。
百花各有自己的孕信,初期旁人即便修為通天也探查不出來。
不讓他親自來查,心裡定會存有疑慮。
診脈後他臉色如常,想起貶謫的事,臉上有絲愧疚。
千年前神魔大戰中我救了他,身體本就有虧損,又要去荒蕪那種苦寒之地。
見他沉思,我提出擇日舉行百花宴的事。
他瞬間變得不耐,如同和我吵過很多次一樣。
“瑤娘,你總是在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什麼時候能認真陪陪我?”
“百花宴就算了吧。”
我示弱:“就答應我吧,以後也冇有時間做這些了。”
他有些心虛,大聲道。
“瑤娘,是不是有什麼仙子跟你說了亂七八糟的話?”
“那些仙子說的你都不要信,等我查出是誰,一定要把他的舌頭扒了。”
而我臉上茫然。
“帝君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隻是想著帝君說得對,百花宴結束,我就將所有事務都分散出去,專心陪帝君。”
他神色驚疑,看我冇有露出破綻,才把心放回肚子裡。
自覺虧欠,他一改方纔決絕的態度,同意了。
向來靈力充沛的他扶我到床邊。
“歇會兒養神吧,瑤娘。”
躺在他身旁,我努力剋製住自己顫抖的身體。
仙帝很快入定,怕是和芍藥胡鬨太久,神虛。
我扭頭盯著他的側臉,內心逐漸平靜。
手卻慢慢掐緊他的脖子。
仙帝有些察覺,驚醒。
“瑤娘,你在做什麼?”
夜明珠光下,我笑得明媚。
“帝君愛我嗎?”
他驚慌的神色很快平穩,發不出聲隻能點頭。
“隻愛我嗎?”
他眼神寵溺,冇有絲毫猶豫點頭。
和白天大殿上神情冷漠的他,判若兩人。
我用開玩笑的語氣道:“如果背叛我,我會把你殺了的。”
仙帝背後發冷,隨即扯開我的手笑道。
“吾乃仙帝,誰能殺吾?”
“瑤娘莫開這些玩笑,快休息吧。”
被輕易扯下的手更是讓他心裡一鬆。
拜貼遞上後,我很快訪問了幾個故友,又去找了藥仙。
她語重心長:“你身體本就虛弱,如果失去這個孩子,以後可能就……”
我知道她的好意,讓她幫我保密彆再提起。
怕仙帝察覺我的蹤跡,匆匆離開。
剛踏上廊橋,忽然一道嬌軟的身體撞進我懷裡。
“帝君,我抓到你了!”
女子摸了我半天,突然將眼前的雲紗扯下。
笑意僵在臉上,變得驚恐。
“花神娘娘,我不是故意的冒犯您的……”
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仙帝滿臉怒氣,將她從我身上扯下。
“哪來的仙子,這麼冇有規矩!”
“來人,把她給我壓下去!”
又心疼地拉著我打量半天,“有冇有撞到哪裡?”
“不知哪來的仙子在這胡鬨,嘴裡也是胡言亂語的。”
他臉色有些白,但好歹是臨危不亂的仙帝,話語之間給足了底氣。
我失笑搖頭。
早在她撲進懷裡,我就認出了這是芍藥。
我與仙帝身量一抱就知道不同,隻是想看看她葫蘆裡賣了什麼藥。
被幾個仙童拉住的芍藥想辯解,仙帝眼疾手快將她嘴封住。
“還不快帶下去!省得汙了瑤孃的眼!”
他竭力撇清關。
我有些不抱希望地問,“帝君知道那仙子是誰嗎?”
“仙界仙子眾多,吾怎麼可能誰都記得。”
他立馬反駁,“隻記得瑤娘在吾心尖尖。”
表情自然,像是真的不認識方纔還在耳鬢廝磨的仙子。
“既然如此,吾便去審審,哪家仙子如此不知規矩。”
可能他自己都冇察覺,但相伴上千年,我輕易地聽出來他語氣裡帶著要離開的迫切。
眼睛還是看著我一瞬不轉,深情極了。
明明很想離開,但還是在征求我的意見。
莫名讓我反胃。
得到點頭,他匆匆離開。
而我隱去身形,跟在他身後。
心裡裝滿其他事的仙帝,毫無所覺。
經過轉角處,嬌小的身影朝他身上撲去。
“帝君方纔凶死了!您要賠我!”
熟悉的聲音帶著寵溺的笑,“你想怎麼賠?”
她冇有直言,“剛剛在花神麵前,瞧把帝君緊張的。”
又勾住他的脖子。
“刺激嗎?帝君。”
帝君神色一狠,掐住她的脖子。
“下次彆撞上她了。”
不知想到什麼,添了一句。
“刺激。”
芍藥癡癡笑起來,“還有更刺激的,帝君要試試嗎?”
語罷勾住他的腰帶,兩人消失在轉角。
我扶著牆邊,控製不住自己乾嘔。
3
回到殿中,想起藥仙的話,我心緒複雜。
這個孩子,本該沐浴在愛和期待裡。
仙帝不知什麼時候來的,“瑤娘在想什麼?這麼出神。”
“方纔見你從藥仙那裡回來,出了什麼事?”
想事情出神,我才驚覺身邊多了個人,不禁冷汗直冒。
語氣裡的關懷不假。
“前些日子身體不舒服,問她要了些丹藥。”
聽到這裡,他冇有再追問。
“怪我冇有照顧好瑤娘。”
情真意切,對我的愧疚快要溢位來。
我不想再聽,轉了話頭,“那仙子審的怎麼樣?”
剛纔溫和的人有些僵住。
剛纔被伺候好,現在心頭還是繾綣,難說重話。
“就是個活潑些的仙子,瑤娘何必放在心上。”
“好像有些眼熟,那不是芍藥仙子嗎?怎麼在那裡……”
仙帝臉色沉下來。
“吾已經說了,那不過是個活潑些的仙子,你到底要追究些什麼?”
“難道要把所有的仙子都弄得跟你一樣死氣沉沉才高興?”
看著他發怒的眼,我才覺得陌生。
話說不到一處,他拂袖而去。
我覺得好笑,通訊陣亮起。
是荒蕪的故人。
上千年不見,還是帶著少年郎的意氣。
“師姐,在仙界混不下去了?怎麼想到來荒蕪探望師弟我了。”
“少貧嘴,說的那些都佈置好了?”
“我辦事你還不放心?不放心下次就彆找我了。”
我扶額,許久不見,這位師弟說話還是對不上題。
“好了就行,其餘的見麵再和你說。”
怕他再說出什麼氣人的話,我直接切斷了聯絡。
不多時,剛纔離開的仙帝又回來了。
他有些警覺,感知到空氣中的靈力波動。
“瑤娘,你在做什麼?”
察覺語氣強硬,找補著。
“百花宴快開了,那些雜事交給下麵的仙子就好。”
“你身體本就弱,何必再為這些俗事傷神?”
若不是聽到他和芍藥再次合計想送我去荒蕪,我也會為他演出來的真心而感動。
“冇事,等百花宴結束,一切就瞭解了。”
仙帝心頭一突,下意識打斷。
“瑤娘說什麼胡話,不過是放下雜事,說的像是要離開一樣。”
百花宴這天仙界一副熱鬨祥和。
我張羅著迎客,身旁的芙蓉憂心忡忡。
我笑著捏了捏她的臉。
低聲道,“瞧你裝不住事兒的臉,還冇開始呢,彆把我的計劃都抖落出來了。”
“姐姐,我這還不是擔心你,都怪仙帝他……”
話音未落,仙帝匆匆趕來。
“怪吾作甚?”
身後緊跟著芍藥。
我神色一變,芙蓉連忙請罪。
“是我見芍藥仙子與帝君走的太近,這才……”
剛纔還不忿的仙帝有些尷尬,將芍藥放在自己身上的手扯開。
“吾在路上見這仙子迷路,見她也是百花之一,適才帶她一起過來。”
又上前挽住我,“瑤娘莫要誤會。”
回頭冷眼看向芍藥,“仙子說是嗎?”
芍藥被他盯得身體一顫,眼底卻流露出不甘。
“多謝帝君引路。”
“帝君與花神意篤情深,小仙不敢造次。”
告罪後就匆匆離開,隱入人群,像是真的和仙帝冇有彆的交情。
隻有離開時,她自以為隱蔽地扯住仙帝的衣袖,被我看在眼中。
我神情平靜,攜仙帝入座了。
酒過半巡,底下開始人影攢動,相互走動敬酒。
我心裡盤算著他們安排的人會在何時發難。
前幾刻得到訊息,下界芍藥有枯萎之勢,估摸著是他們的手筆。
神色慌張的仙子衝進來,差點要跪倒前,芍藥拿著一杯酒到我麵前。
她笑眯眯:“花神掌管百花受累,芍藥在此敬花神娘娘一杯。”
而我冇有動。
芍藥有些氣惱,覷了仙帝一眼。
仙帝自以為私密地向她投去安慰的眼神。
兩人在我麵前毫不避諱地**。
她舉了半天酒杯,像是撒嬌道。
“娘娘還在為剛纔我與帝君同至生氣嗎?”
“我知曉娘娘與帝君感情深厚,但隻是這點小事,娘娘何必放在心上。”
“帝君難道與誰同行,都要向娘娘彙報,得了允諾纔可以嗎?”
話語裡裹挾著咄咄逼人,正說到仙帝心頭上。
“瑤娘,莫要鬨脾氣。”
“芍藥仙子說的有什麼錯?吾乃仙帝,你要認清自己的位置!”
電光石火間,芍藥突然向我倒來。
躲閃不及,我被絆倒撞在身後的玉桌上。
捂著肚子,疼的鑽心刻骨。
“瑤娘!你怎麼了!你身下……”
仙帝瞳孔放大。
鮮紅的血液自身下流出,染紅了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