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渡[骨科] 一百次太陽

徐因對重新和謝津同居住在一起有些不太習慣。

例如床上的玩偶太占地方需要挪到飄窗去，再例如原本寬敞的浴缸現在變得侷促，林林總總，半是煩惱半是甜蜜。

淩晨四點，徐因睡醒了。她睡覺總是如此，一夜醒兩三次都是正常情況，很少能有一覺到天亮的時候。

不過這段時間比以前好多了，以前半夜醒後徐因能睜著眼睛一直熬到天亮，直到頭昏腦脹再昏昏沉沉睡過去，而現在她會嫻熟地在謝津懷裡找個姿勢重新閉上眼睛，或者乾脆把謝津晃醒，理直氣壯地對他說自己睡不著。

但今晚徐因對這兩個選擇都冇興趣，她餓得燒心，想起來弄點東西吃。

徐因試圖把謝津攬在她身上的手臂推開，可她一動謝津就抱得更緊一些。

謝津睡得發迷糊，他把臉埋在徐因的胸口，抓著她的手按在自己懷中，“因因乖，彆亂動。”

徐因氣得踹他，“鬆手，我餓了！”

兩分鐘後，謝津終於醒了，他揉了揉頭髮，回神，“嗯，要起床嗎？”

徐因麵無表情，“能放開我了嗎？哥哥。”

最後兩個字她念得咬牙切齒，謝津低頭，發現她雙腿被自己夾在腿間，手也被壓著，胸口起伏明顯，髮絲淩亂。

謝津立刻鬆開了她，“弄疼了嗎？”

徐因抱怨道：“你這個毛病是改不好了嗎，一個人睡時也這樣非要找個東西抱一會兒才能清醒？”

謝津避開她的視線，冇有說他起初隻是想逗她，誰知道最後真養成了需要抱著她過一會兒才能醒的習慣。

淩晨四點外賣不好點，謝津就在冰箱中翻出來一袋關東煮扔在鍋中咕嚕嚕燉著，徐因穿著睡衣從臥室出來，告訴他說：“冰箱裡還有一包金湯肥牛。”

謝津歎了口氣，“網上全民聲討預製菜，你倒好，買一大堆放冰箱囤著。”

徐因糾正他的措詞，“大家聲討的是花現炒的價格買預製菜。”

“嗯嗯嗯，”謝津走過來擰了一下徐因的臉，“都買預製菜了還一天一頓。”

“確實不餓嘛。”徐因為自己辯解，“我的身體我自己瞭解，冇有什麼大問題。”

謝津朝她伸出手，“那好，你的體檢報告給我，我知道Skuld每半年會組織一次體檢，上次應該是十一月底組織的。”

徐因：“……”

她轉移話題，“不吃金湯肥牛了，冰箱裡還有排骨和蝦，你看著做。”

謝津看了她一眼，冇過多跟她計較，問道：“手打蝦滑吃嗎？但是要等一會兒讓蝦解凍。”

徐因自告奮勇打下手——亡於第一步，被凍蝦劃傷了食指。

傷口不深，但謝津還是拉著她的手給她倒碘伏清洗傷口。

“藥箱怎麼裂了？”

將碘伏擰上蓋子放到塑料箱中，謝津隨口問著。

徐因停頓了一下，“不小心摔到了。”

“那再買個新的好了，這個也用很多年了，可以扔了。”

徐因下意識說：“不用換吧，雖然摔裂開了，但冇有破，還可以用。”

謝津將藥箱放回原處，“好，知道你戀舊。”

徐因覺得他在諷刺她。

吃完飯後已經到了淩晨五點半，徐因不困，打算再去照看一下她生病的月季。

謝津收拾好廚房，看她還在陽台坐著。

“還冇打完藥嗎？”謝津說著，“要不要我幫忙。”

徐因搖搖頭，“已經打過藥了。”

“那怎麼坐在這裡發呆？”謝津想了下，又說：“先彆回答我，讓我猜一下。”

徐因抬起眼睛看他，“需要我提示嗎？”

“可能需要，”謝津說著，給出了第一個答案，“是要看日出嗎？”

徐因低頭，摸了摸自己養了許多年的綠蘿，也是唯一一個養到現在還茁壯成長的綠植，“我以前半夜睡不著，也不想玩手機，就到窗戶旁等著太陽升起來，看日出，然後不知道做了什麼，太陽就落了下去。”

她一次次看太陽升起再落下，日複一日的，和以前一樣。

謝津冇有說話。

很早之前，大概是徐因才上大一那年，他們會趁著週末的時間到燕城附近的城市進行短途旅行。

每次旅行徐因都會帶上一個隨身水彩本寫生，記錄下他們在路上遇到的風景。

後來有一次兩個人趕著去參加煙花大會，所以就在週五下午放學後直奔車站，於週六一早抵達那個城市。

下車在早上八點，太陽早就升起來了，徐因合上顏料乾了的本子，忽地對謝津說：“我想畫一百次和你一起看過的日出。”

謝津還記得他當時的回答，他說“等畫完一百次日出後，我們再畫一百次日落，而後是一百次月出，一百次月落”。

而謝津也還記得，他離開前，徐因畫到了第四十四次日落。

“現在還會畫日出日落嗎？”謝津問著。

“很久冇畫了，一個人看日落好像太難過了。”徐因注視著天空，夜幕將褪與日出之前的天是深藍色，不暗不亮，晦澀不明。

謝津伸出手勾住徐因的手指，他溫聲講著：“那換我畫好不好？畫一百次太陽，再畫一百次月亮。”

徐因眨了一下眼睛，想要眨掉那忽如其來的澀意，她說：“可是以前的被我弄丟了。”

謝津抵住她的額頭，指腹擦過她的眼尾，“沒關係，我們可以重新走一遍之前走過的路，補上最開始見到的日出……因因，日出是不會變的，無論隔多久的時間，太陽都會重新升起。”

所以請求你，給我重新來過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