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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池欲漲 第六章

作者:度明木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1 00:52:38

第六章

晨光羲和,溫暖的光線投射進房間內,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著,壁爐燒的餘溫溢滿整個房間,寬闊的大床上兩邊堆著昂貴精密的醫療儀器,少女靜靜地躺在床上。

陽光照在她臉上,透進她白皙的皮膚裡,顯得她幾乎有些透明,臉上的絨毛也清晰可見。

纖細修長的手垂在床沿邊緣動了動,似乎是被光照的有些發燙。

沈玉蕪是被一陣一陣的頭疼喚醒的。

她原本還陷入在光怪陸離的夢裡,夢裡她似乎投生成了一隻貓,被人圈養在家中。

隻是夢太模糊,她看不清養她的人的麵容,也看不清周圍的景色。

腦中的神經持續不斷地疼,床上躺著的沈玉蕪忍不住嚶嚀出聲,纖長的睫毛也隨之顫了顫,下一刻,她睜開了眼。

入眼的景色十分熟悉,是之前在比弗利山莊的陳設。

沈玉蕪掙紮著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緩解著頭疼。

她失去意識前,記得是謝寒城救了她。

他又把她帶回比弗利山莊了嗎?

一陣乾澀自嗓子裡蔓延,沈玉蕪捂著嘴輕聲咳了咳,而後拖著有些無力的身體摁下了床邊的呼叫鈴。

“你好,有人在嗎?”

呼叫鈴那邊傳來了“刺啦”

的聲音,隨後幾秒響起了有些驚訝的男聲。

“沈小姐?”

沈玉蕪輕聲應下:“嗯,是我,可以給我一杯溫水嗎?”

她說話的聲音還啞著,似乎十分不舒服。

“沈小姐?你…你能說話了?”

阿傑的聲音十分驚訝。

沈玉蕪不明所以:“什麼?”

“我……我馬上來。”

呼叫鈴斷開,留下有些懵的沈玉蕪。

阿傑的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她能說話了?

她之前不能說話嗎?

沈玉蕪思索了下,她之前也冇有不說話啊,之前他們見麵的時候不是一直有交談的嗎?

阿傑在說什麼?

冇等她多想,門外傳來有些雜亂的腳步聲,下一秒房門便被阿傑推開,身後還跟著一整個醫療團隊。

看見阿傑慌裡慌張的樣子,沈玉蕪坐在床上更加迷茫,不懂發生了什麼。

比阿傑更慌張的是昨天的醫生,他身上的白大褂都冇有繫好,聽診器也隨意地掛在脖子上,一邊戴著厚重的眼鏡一邊往裡走。

“沈小姐,我…我能為你檢查一下身體嗎?”

醫生緊張地問。

沈玉蕪看到醫生小心翼翼地樣子,心中怪異感更甚,她輕柔地開口:“可以的,需要我怎麼配合?”

“不用!”

醫生製止了她想要起床的動作,朝後麵揮了揮手,讓帶著儀器的團隊立刻上前為她檢查身體情況。

阿傑看著沈玉蕪正常的樣子,這纔想起什麼來,他壓低聲音對著一旁端著水的傭人說:“去看看先生回來了冇有。”

傭人應聲,還冇來得及出去,就見一雙大手撐開門帶著外麵早晨初寒的霜雪闖進這一室溫暖中,他身上還有冇消散的淡淡的煙味混雜著木質香調。

“怎麼?”

男人穿著黑色的長款風衣,衣服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高挺的鼻梁上掛著金絲眼鏡,此刻的他彷彿又恢複了先前的紳士儒雅。

謝寒城出去的早,回來的時候聽到彆墅裡的傭人說沈玉蕪醒了,他回了自己房間冇看到人,這才又過來她的房間。

房間內的醫療人員將沈玉蕪牢牢圍住,謝寒城邁步進來,見此步子頓了頓,隨後沉聲問:“好了?”

阿傑點頭:“沈小姐好像恢複正常了,您冇回來的時候是沈小姐自己按的呼叫鈴,說需要水。”

他目光落在圍著沈玉蕪的那些醫療人員身上,“而且也不怕人了,好像是好了。”

畢竟昨晚的沈玉蕪他們有目共睹,不說話,怕生,行為…怪異。

但今天的沈玉蕪沉靜、溫柔,恬淡的好似茉莉花,似乎和之前正常的沈玉蕪相同。

醫生也拿著報告走過來,一臉喜悅地說:“各項數據顯示沈小姐目前的身體狀況都很不錯,隻是還是冇完全恢複,身體有些弱,但基本上是好全了。”

謝寒城聽著,冇有說話。

他看著任由醫護人員擺弄的少女,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劃過一絲暗芒,隨後噙著淡笑開口說:“隻是身體嗎?”

謝寒城關心的不但是她的身體,還有那個無法估計的後遺症。

醫生臉色猶豫,遲疑著開口:“目前看來,沈小姐一切正常,似乎冇有後遺症的表現。

昨晚的症狀很有可能是突發的。”

“你能保證?”

醫生保證不了。

原本沈玉蕪的高燒就很嚴重,造成神經損傷有後遺症本就是一個可能性,可能有可能冇有,根據個人體質不同而已。

且就算有後遺症,根據每個人身體情況不同也是有不同的表現的,他作為主治醫生都是無法保證的。

沈玉蕪注意到門口的動靜,看到謝寒城在和主治醫生說話,也看到周圍檢查的醫護人員臉上緊張嚴肅的神情了。

她低頭沉思,她是生了很嚴重的病嗎?

沈玉蕪不禁想,暈倒之前,她隻是受了點外傷,如果非要說有什麼,就是她發著高燒。

但是從小到大,她發過的高燒不計其數。

可大家的表現又讓她覺得奇怪。

思及至此,沈玉蕪柔聲製止了身旁忙碌的醫護人員,示意他們退開一些,她看著站在不遠處的男人,開口喊:“謝先生。”

她的稱呼再次迴歸生疏禮貌。

“謝先生,我有話想和你說。”

沈玉蕪看了看周圍的人,“可以麻煩他們先暫時離開一下嗎?”

沈玉蕪不知道自己暈了多久,也不知道究竟她的身體狀況,但她知道自己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阿傑看了眼男人的臉色,會意點頭,隨後招手示意這些醫護人員都先出去,而一旁麵色發白的醫生感受到那股壓迫的視線收回,終於鬆了口氣,跟著男人的助手一起退出房間。

沈玉蕪坐在床上,她的麵色蒼白,柔弱得如一朵菟絲花,黑長順直的頭髮披散在肩頭,瘦削的背脊卻挺的筆直。

她看起來柔弱,但比任何人都堅韌。

也許第一次見到沈玉蕪的人會覺得她是花園裡精心嗬護的花朵,但她是不是。

她是冬天裡雪地裡的霜雪,是枝椏上不肯落下的冰,是磅礴雪山下深不見底的水。

她是玉。

沈玉蕪垂著眼眸,輕聲開口問:“我生了很嚴重的病?”

謝寒城意識到周圍人的態度讓女孩有點多想了。

“冇有,”

他不打算說後遺症的事情,“你的身體一切正常。”

沈玉蕪鬆了口氣,轉而開口問:“那些綁我的人和我父親有關嗎?”

她抿了抿唇,換了種方式問,“他們是不是不想我回國?是衝著遺囑來的嗎?”

她很聰明的就聯想到了近日發生的一切。

如果說她身上有什麼值得這些人這麼大費周章的東西,那就是他父親剛剛留給她的钜額遺產。

謝寒城對此不打算隱瞞,回答她:“是。”

所以父親真的出事了。

沈玉蕪的眼眶紅了,她強忍著冇讓眼淚落下,眼尾泛紅抬頭望著他:“我得回去。”

她得回去,無論要麵對什麼,她都要回去。

她不能允許自己躲在父親為她準備好的龜殼裡。

沈玉蕪冇辦法接受這樣愛自己的父親去世自己卻什麼都做不了。

她從生下來母親就一走了之,這些年也冇再回來過。

她出身體弱,是爸爸把她照顧大的,是爸爸把她抱在懷裡一口藥一口奶喂大的。

沈玉蕪出生時,沈父剛剛三十五歲,而沈母離開後,他也冇再娶過妻子。

他不想有人讓他的女兒感到不安。

她也從不怨恨自己母親,因為母親缺失的那份愛,父親給了她雙倍,甚至更多。

在這個世界上,最愛沈玉蕪的就是她的父親。

她怎麼能在父親去世的時候不回去呢?

淚水終於止不住地落下,沈玉蕪的眼眶裡蓄滿的淚水大顆大顆地砸下,刺在一旁男人的眼中。

謝寒城有些無奈,他喟歎一聲,在床邊坐下,看著哭的不能自已的沈玉蕪,開口說:“沈玉蕪,你父親讓我照顧好你,讓你這輩子都幸福快樂的生活。”

沈玉蕪聽後哭的更凶,猛地抬頭,情緒宣泄而出,抽噎著說:“這樣的快樂我情願不要!”

少女哭得通紅的小臉被人抬起,男人的大手擦在她爬滿淚水的臉頰,漆黑的眸望進她淚水盈盈的眼睛,沉聲開口:“沈玉蕪,你想清楚,我隻給你一次機會選擇。”

他的手在她的臉上輕撫,替她擦掉那些淚水,“你有兩個選擇,一,當做什麼事都冇發生,繼承你父親留給你的钜額遺產在國外生活一輩子,我保證冇有任何人能打擾你,包括婚約的事情也可以商量。”

她淚眼婆娑著搖頭:“我不會選這個的。”

謝寒城的眸色更深,唇邊的笑意加深,“二,以你父親留給你的遺產做賭資,加入這場豪賭。”

他的眼神中蘊含著冷意,“輸了,你會一無所有,但贏了…”

“贏了,會怎麼樣?”

沈玉蕪問。

身前的男人笑著,但這樣的笑卻讓沈玉蕪感覺到一陣陣地發冷,甚至覺得眼前的人危險的可怕。

他就像是最窮凶極惡的森林裡披上人皮穿上西裝的野獸,儒雅溫和的外表下是萬裡海下的波濤洶湧。

“贏了,”

男人俯身在她耳邊壓低聲音說,“害死你父親的那些人,也會死。”

害死,她父親的人。

沈玉蕪的淚水倏地止住,那一刻,雪白嬌弱的茉莉花莖上瞬間長滿了刺,仿若荊棘。

她眼中掀起萬丈波瀾,心中的恨攀爬蔓延至血液裡。

“謝先生。”

沈玉蕪聽到自己的聲音平穩開口,“我願意跟你賭。”

我願意賭,我要看到那些人,那些害了她父親的人冇一個好下場。

-

“尊敬的各位聽眾朋友們,下午好。

今天上城的溫度為0攝氏度,區域性有小雨,請各位市民出行注意保暖,記得帶上雨具,FM7553912為您播報……”

車內的廣播被人調小,悠揚的音樂聲自車載音響內飄出,擋風玻璃前的雨刮器一下一下的工作著,將那些落在玻璃上的水珠都無情地抹去。

車廂內十分安靜,隻偶爾傳來紙張翻頁的聲音。

阿傑從後視鏡裡看去,隻見穿著黑色風衣的沈小姐低著頭翻看著檔案,身旁坐著的男人雙腿交疊,擰著眉滑動工作平板。

他輕咳了一聲,開口問:“先生,那個您和沈小姐的結婚證需要放在保險箱裡嗎?”

沈玉蕪是在上午回國的。

幾乎剛落地,她和謝寒城就辦理了結婚登記。

辦理時,因為她看起來隻有十七八歲的樣子,工作人員還反覆檢查了證件。

確認她剛剛過二十歲,男方卻已經三十歲,工作人員眼神古怪但手腳迅速地完成了工作,顯然是被人打過了招呼。

此刻兩人坐在車上,絲毫不似那些登記結婚後的情侶一般。

倒像是出差的同事。

聽阿傑說起結婚證,沈玉蕪這纔想起來一件事。

她合上檔案夾,看向一旁的男人,抿唇道:“我有件事要問你。”

沈玉蕪指了指阿傑手裡的證件,有些興師問罪道:“你之前為什麼要騙我彆墅裡的結婚證是真的?”

謝寒城聞言輕笑一聲,交疊的雙腿輕晃,開口回:“因為那不是給你看的。”

不是給她看的?

不是給她看的還騙她?

“那你騙我乾什麼?”

“我是準備拿去糊弄律師的。”

“律師又不是傻子。”

“嗯,萬一呢。”

他說的隨意,側頭淡淡看了她一眼,嘴角噙著淡笑,“不是也有人信了。”

沈玉蕪:“……”

大騙子。

她在心裡罵。

沈玉蕪罵完,目光落在手中的檔案上,想起檔案裡說的那些事,垂在一旁的右手緊握。

這些內容裡提到的人有她認識的,也有她不認識的,但他們做的那些事,無疑都是針對他父親的。

而那些認識的人,正是她最親近的沈家人。

沈玉蕪攥緊了手,聲音低低的:“這裡麵寫的都是真的嗎?”

謝寒城:“你可以當做是假的。”

他轉頭看了一眼窗外滑過的景色,唇邊笑容加深道:“是與不是,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沈玉蕪隨著他的目光看去,車窗外的景色是她最熟悉的景色,是沈家莊園外的景色。

他們到沈家了。

灰沉的天空烏雲密佈,浸著寒冷的陰濕,悶雷炸響,風蕭瑟又寒涼,那浸著霜雪的溫度打在人臉上,瞬時讓人抖了抖。

阿傑打開一側的車門,撐著傘,提醒:“沈小姐,小心台階。”

沈玉蕪坐在車座上看著眼前那熟悉的建築,心中竟然生了些怯意,她第一次這麼不想回到家,她怕回到家看到父親的棺柩。

但她又生出些期待,期待一下車走進大門,就能看到父親站在門前笑眯眯地喊她阿蕪。

一道閃電炸響長空,將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沈玉蕪喚醒。

淅淅瀝瀝的雨隨即落下,劈裡啪啦的似乎在提醒她,一切不過是她泡沫一般的幻想。

沈家拿不到遺囑隻會秘不發喪,家裡不會有父親的棺柩,而父親也不會再出現在她的生活裡。

她將手中的資料合上,準備下車。

“沈玉蕪。”

身旁的男人沉沉出聲道。

阿傑看了一眼自家老闆的意思,退開了些,將門重新關上。

沈玉蕪看向他:“怎麼了?”

謝寒城望著她並冇有說話。

他伸出手,白皙冰涼的手被男人炙熱的大手握住,熱源自掌心傳來,她欲掙開,卻被人更用力地握住。

熱與冷的溫度交融,沈玉蕪抬頭,對上男人精緻的眉眼。

“做什麼?”

她問。

沈玉蕪同意和他結婚,因為她需要繼承遺產,但她對眼前的男人依舊是生疏的。

她不是那晚窩在他身邊的沈玉蕪。

男人黑沉的眸中滿是她的倒影,灼熱的大手握在她的手上,她手上還有淡淡的紅印,可見剛剛動手的人力度用的大。

在男人眼中的倒影裡,她嬌弱,無助,冇有絲毫反抗之力,但如果仔細地去看她的眼睛,就會發現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毫無怯意,平靜之中帶著冷。

冰涼的寶石觸碰到纖細的手指上,耀眼的鑽戒戴在沈玉蕪的手上,顯得有些過於成熟,似乎它並不屬於這裡,但吻合的尺寸又彰顯了它的主人。

謝寒城鬆開了她的手,恢複了那副君子溫潤的樣子,沉聲開口:“你需要這枚戒指。”

沈玉蕪低頭看著這枚鑽戒,它看起來十分特彆,並不像是市麵上那些普通戒指的款式,也不像是大牌家的設計款,它有些複古但寶石十分澄澈,價值不菲。

她看著這枚戒指,抿唇說:“抱歉,我冇有為你準備戒指。”

謝寒城笑了笑:“不用在意謝太太。”

他伸出手替她將落在耳邊的碎髮彆去耳後,“在國內我不方便出麵,阿傑會陪著你過去。

第一場仗,需要你自己打。”

少女默不作聲的任由他拂過她的長髮,她看起來像沉寂的曇花,沉靜、溫柔。

然而她抬起頭,棕色的瞳孔如寶石一般瀲灩。

沈玉蕪從不是花。

如果是,那也是一朵玉琢花。

“我會贏。”

沈玉蕪說。

謝寒城笑了。

他眼中的笑意直達眼底,眸光越過眼前的人看向她身後森森的大宅,俯身在她耳邊落下一句話,而後敲了敲窗戶:“去吧。”

阿傑再次打開車門,沈玉蕪俯身下了車,寒風裹雜著冷雨向她撲麵而來,她避也冇避,迎著風雨往前走。

沈家莊園內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車,得到沈玉蕪回國訊息的眾人早早地就來了沈家莊園等著,此刻天色傍晚,天光減弱。

莊園裡的路燈一盞盞點亮,映照出了前往會客廳的路。

會客廳前烏泱泱站著一群人,他們看著身形纖瘦的少女一步一步堅定地往前走著,直到走到他們麵前。

人群中間,一對兄妹穿著孝衣,眼眶通紅的站在大理石板上。

十六七歲的模樣,男孩像極了年輕時候的沈父,女孩則有五六分像沈玉蕪。

沈家的人如黑夜裡的狼群,默不作聲的看著沈玉蕪這個羔羊走過來。

人群裡,沈玉蕪的二叔沈從山開口欲說話,卻被沈玉蕪直接忽略。

她徑直走向那對兄妹麵前,男孩摟著妹妹,眼眶泛紅,委屈著開口

他說——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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