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賀容音不知這些,到了陌生環境,還是本能地多了一份小心。
推開房門,四目交彙,彼此都有種恍如隔世的悵然感。
青鳶先有動作,立刻相迎,開口喚人:“阿孃。”
賀容音忙應一聲,幾步上前握住青鳶的手,手指微顫,眼圈也很快紅起來。
青鳶從賀容音眼中看出濃濃的愧疚,心裡同樣不是滋味,阿孃身子本就弱質難支,再為她的事常懷憂惶,豈能好過?
她正想說什麼來寬慰,賀容音先開了口。
“都怪阿孃,當初自作主張帶你出城上香,害你被歹人擄去,受儘委屈,都怪我……”
“冇有,阿孃你彆哭,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嘛,我真冇事,你好好看看我。”
青鳶努力嘗試消減賀容音的愧怍,趕緊橫起雙臂原地轉一圈,示意自己哪哪都無虞。
看著女兒如此善解人意,都這種時候了,還與她隻報喜不報憂,賀容音隻覺喉嚨發澀,一股淚意就要湧上來。
她喘了口氣,艱難忍下去。
略微平複後,又說起:“前日,祁公子與我私談過一次,我從他口中得知你被易塵帶走後發生的事,其中周折複雜,迂曲盤錯,哪有你說得那麼輕鬆。”
“祁羨?”
“正是。”
聽到肯定答覆,青鳶倍感意外,她完全不知祁羨私下找過阿孃。
依憑祁羨做事的周全審慎,他應不會在不與她商量的前提下,冒失找上阿孃說這些話,就算真的說了,剛剛見麵也該知會她一聲纔是啊。
青鳶問:“他都跟你說了什麼?關於我的身世……他可否有提及。”
“他尋我主要想說的,就是你的身世。”賀容音看著青鳶,歎了口氣,彷彿有些氣她到現在了還在遮遮瞞瞞,“他說自己是受狄國公囑托,特意來尋我,當時我很意外,實在不知自己與這樣的權貴何時有過交集。”
原來是父親的意思,難怪。
青鳶忐忑追問:“然後呢?”
賀容音:“他冇鋪墊什麼,說得很直接,十句裡九句不離你。起初,聽他說你不是青寧的女兒,我如何都是不信的,再聽他道你是狄國公府血脈,生母就是已故的國公夫人,更是覺得天方夜譚,實在荒謬,我氣惱質問祁公子是不是哪裡搞錯了,可他緊接又提起趙豐……後麵他所說的每一處細節都能對上,諸多佐證下,我無法再不信,原來趙豐是國公夫人的兄長,而那位祁公子纔是青寧的骨肉。我聽得恍惚,心裡不願相信,可又無從質疑。”
青鳶冇有立刻說話,看著阿孃眼中的茫然,她不由想起了自己當初無措的懵怔。
這些事消化起來確實不易,好像一個曲折的話本故事,若聽說書先生講尚且還能理清,可若自己成了故事的主角,難免懷有幾分當局者的迷惘。
賀容音後怕道:“又是身世之謎,又是國公府的嫡庶爭奪,這一趟諸多坎坷,你能全乎地重新站在阿孃眼前,阿孃什麼都知足了。”
青鳶:“不管如何,我都是你的女兒,你也永遠是我阿孃,我不會去做什麼公府千金,祁羨的世子之位,不會變。”
賀容音點點頭:“阿孃不懂朝政,但有些利害關係也辨得清,保全祁羨的世子位能更好地護住你,他是自己人。”
青鳶肯定:“是,他是自己人。”
賀容音思量著又問:“關於你的真實身世,對侯爺,是不是也要有一定隱瞞?”
青鳶:“隻能透露我是趙豐與青寧的女兒,旁的不能說。”
賀容音嘴巴動了動,明顯的欲言又止,猶豫半響到底問出:“你與瞿涯,現在如何了?我問過祁羨,他冇有與我提及,隻說你們的事最好由你親口告訴我。”
青鳶並不覺得意外,這個話題不剖開說明,一定是繞不過去的。
而她今日,也不打算繞。
“阿孃抱歉……”她聲音微啞地先說了這麼一句,而後堅定道,“我與他一定要在一起,我要嫁給他,不是以賀容音女兒的身份,更不是什麼公府千金,而是青鳶,隻是青鳶。”
賀容音默了默,隻問:“他可有如你這般的堅定?”
青鳶坦實告知:“朔城征戰歸來,瞿涯憑軍功隻向陛下求了一個賞——他求陛下賜婚,把我許給他。”
賀容音隻覺訝然。
那場戰役的艱險,她曾多次聽侯爺提及,言語中諸多慶幸,還道瞿涯被神祇護佑。
可沙場無眼,死傷無數,血流成河,就算真有神祇,又如何護佑得過來呢?
不過是拚死相搏,鏖戰到底,一切看天,看命……
付出了血的代價,所求隻是一個女子。
哪怕這女子是她的女兒,賀容音依舊覺得,這將軍的情誼太重。
眼看賀容音出神在想什麼,遲遲冇有說話,青鳶輕聲相喚:“阿孃。”
賀容音攏回思緒,重新看過去。
青鳶問:“阿孃,你還會反對我們嗎?如果……”
話冇說完,賀容音忽的拉起她的手,掌心貼在她手背上,搖頭道:“經過先前那一劫,我都想開了,現在我隻盼望你平安,旁的事,你們自己說了算。”
這回輪到青鳶發怔了。
她原本準備好一堆話,打算慢慢說服阿孃,現在卻冇了用處,一時茫然。
賀容音看她這模樣,不禁笑了:“怎麼跟要哭了似的,阿孃同意,不是好事?”
青鳶什麼也冇說,嘴唇抿了抿,垂著腦袋撲進賀容音懷裡。
忍了許久的眼淚終究決堤,她本以為自己足夠堅強的,可麵對阿孃,在阿孃的懷抱裡,眼淚完全不受控製淌出來。
她哭得一定很狼狽,好在誰也看不到。
賀容音撫著她的背,輕輕說:“你長大有我的陪伴,受過青寧的照顧,也被國公夫人真心地牽掛,三個人都曾以母親之名關懷你,所以鳶兒,不那麼堅強也沒關係。”
青鳶閉著眼,眼淚將阿孃的衣衫都洇濕了。
但同時,她心底一直潮著的一塊地方,似乎正在慢慢地變乾。
作者有話說:
快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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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種富少vs貌美留學生】
第135章
出了茶肆, 青鳶告彆賀容音打算回自己的京郊小院。
賀容音臨走前告訴她,夏蟬前幾日就搬回小院,將屋內屋外都收拾乾淨, 隻等她回來。
主仆二人許久未見,一見麵, 夏蟬先激動地紅了眼眶,開口各種關詢。
“姑娘, 你瘦了,身上有冇有傷啊……”
“易公子怎麼會勾結著外人來害姑娘?至今我都覺得不可思議。”
“夫人一直不肯告知我姑娘到底遇到了什麼事,但就算不說我也能猜到, 定是凶險萬分的, 不然世子當初與夫人對峙時, 也不會急成那副樣子。”
青鳶抬手, 幫夏蟬把眼淚抹去,言道自己隻是受了些皮肉輕傷, 現在傷口已經結痂, 好得差不多了。
聽到這話, 夏蟬趕緊扶著青鳶坐下,掀開裙襬親自檢查過,總算稍微放了心。
又問道:“這傷不會留痕吧?姑娘膚白肌嫩, 萬一留了疤可怎麼好……”
青鳶:“世子已經給我找來了防止留疤的藥膏, 我日日都記得塗, 你放心吧。”
夏蟬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那就好, 世子待姑娘有心了。”
說起瞿涯,青鳶想到剛剛夏蟬似乎提到,在她被劫走後,瞿涯與阿孃有過交談。
能用對峙二字形容, 想來當時的場麵恐怕不太愉快。
尤其瞿涯本身就對阿孃存著牴觸情緒,哪怕他已經答應她,會嘗試接受,可情急之下,誰又能理智多少。
青鳶不免有些擔憂,若是先前,她不放心的一定是阿孃會不會受瞿涯的欺負,可如今,她的擔心是分成兩份的。
既怕阿孃被為難,也不想瞿涯悒悒焦灼。
她輕歎一口氣,向夏蟬詢問當時的狀況:“我失蹤後,世子是不是去尋阿孃爭吵了?他有冇有說什麼重話或者為難阿孃?阿孃呢,她可有對世子說什麼不中聽的話嗎?”
夏蟬認真回想,點點頭,又搖了搖頭,把青鳶都看糊塗了。
“這是什麼意思,有還是冇有?”
“奴婢也說不清,應該是……都有?一開始兩人都話趕話地帶著情緒,後麵冷靜下來,各自收斂,所言隻圍繞姑孃的失蹤線索。夫人自知眼下局麵與她脫不開乾係,自責不已,而世子也冇有繼續咄咄逼人,雙方暫放恩怨嫌隙,隻想儘快尋到姑娘。”
聽夏蟬這麼說,青鳶默默鬆了口氣。
其實她心裡明白的,就算阿孃再惱瞿涯與她不清不楚,也不過在言語上諷刺兩句,阿孃性格本身並不強勢,做不來死咬著人不放。
而瞿涯不怒自威,加之冷淡的個性,本身氣場極強,一般人誰又能輕鬆壓住?
所以,雙方願意平和相談,不是阿孃在退,是瞿涯在為她妥協讓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