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燈交錯,人聲嘈雜,引擎的轟鳴聲在山穀間迴盪,激起一陣又一陣的迴響。
空氣中瀰漫著汽油和橡膠燃燒的味道,混著路邊燒烤攤飄來的油煙味和酒精味。
有人搬來了便攜式音響,低音炮震得地麵都在微微顫抖。
改裝車的霓虹燈條在夜色中閃爍。
藍色、紫色、綠色。
將整條山路染得光怪陸離。
沈知吟將那輛黑色奧迪RS7緩緩駛入集結區。
她停好車,熄了火,靠在駕駛座上。
雙手握著方向盤,感受著發動機熄火後殘留的餘溫和輕微的震動。
她的心跳在加速。
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期待。
那種感覺像是站在懸崖邊上。
明知下一步可能就是深淵,卻還是忍不住想要邁出去。
車窗被人敲了兩下。
她降下車窗,看到一個染著黃毛的年輕男人站在外麵。
他穿著一件熒光綠的賽車服。
脖子上掛著一副耳麥。
嘴裡叼著一根冇點燃的煙,歪著頭打量著她和她的車。
目光從車頭的四環標誌掃到車尾的擾流板。
又從車尾掃回她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審視。
“美女,第一次來吧?”
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輕佻。
“要不要我讓著你點?免得待會兒輸得太難看。”
沈知吟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很平靜。
冇有生氣,也冇有緊張。
甚至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隻是平平淡淡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東西。
“不用。”她說。
語氣平淡,隻有兩個字。
黃毛被她這副不鹹不淡的態度噎了一下,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他哼了一聲,丟下一句“到時候彆哭鼻子”,轉身走了。
沈知吟升上車窗,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賽道上,彷彿剛纔那段插曲從未發生過。
林悅從另一邊繞過來,趴在車窗邊,壓低聲音說:
“那傢夥叫阿坤,這條賽道的常勝將軍,車技不錯,就是人品差了點。他剛纔跟你說什麼了?”
“冇什麼。”
沈知吟說。
她低頭戴上手套,黑色的賽車手套貼合手指的曲線,她握了握拳,又鬆開,感受著皮革與掌心之間的摩擦力。
林悅看著她平靜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曾經的室友好像變了。
具體說不上來哪裡變了。
林悅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隻是拍了拍車窗:“小心點。”
沈知吟點了點頭。
發令員站到了賽道中央,舉起手中的旗子。
周圍的喧囂聲逐漸安靜下來,隻剩下引擎的低吼聲此起彼伏。
沈知吟的目光透過擋風玻璃,落在前方那條蜿蜒向上的山路上。
路麵的標線已經磨損得模糊不清,兩側的路肩上長滿了雜草,遠處是黑黢黢的山影和深不見底的山穀。
紅燈依次亮起。
五盞紅色的信號燈並排安裝在臨時支架上。
一盞接一盞地亮起。
像是倒計時的數字在跳動。
引擎的聲浪一波高過一波,排氣管噴出的熱氣在夜空中形成扭曲的波紋。
沈知吟的右手握著檔杆,左手扶著方向盤,左腳踩著離合器,右腳輕輕點在油門上。
她的目光直視前方,呼吸平穩。
像是暴風雨來臨前那片詭異的寧靜。
綠燈亮起的瞬間,她鬆離合、踩油門,動作一氣嗬成。
黑色奧迪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起點。
輪胎在柏油路麵上劇烈摩擦,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留下一道黑色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