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約會,陸星白和舒筱都很忙。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舒筱就從包裡掏出來手機劃了劃,突然道:“最近新上了一部懸疑電影,剛好我買多了兩張票,晚意和江醫生要不也一起去看吧?”
周晚意捏筷子的手一頓,怎麼就那麼多剛好呢?
來隆記湘菜館,多出來的懸疑電影票。
出現一件巧合或許真的是巧合,可一旦多項巧合一起出現,那可就不止是巧合那麼簡單了。
舒筱是個沒耐心藏不住事的,那點心思周晚意用腳指頭都能猜到。
吊燈明亮,菜品逐漸放涼。
江厭把目光投向周晚意,問她:“想去嗎?”
想要撮合,也得被撮合的人配合,周晚意彎了彎唇,“行啊。”
天色徹底暗下來,老城區的燈火接連著亮起,映亮原本漆黑的天幕。
這回找的電影院比較舊,但勝在離老門東近,中間隻隔了一條大馬路。
老城區的車流多而雜亂,十字路口的紅綠燈對走路的行人很不友好,隻留了十五秒的時間給他們跨過那條很長的大馬路。
夜風從人潮中吹來,潮濕的冷意不斷地往周晚意身上刮,她擠在人群中踩著斑馬線跑向對麵。
人很多,老舊的霓虹燈帶在夜色裡暈開模糊光影,人群奔跑時周遭具亂,她和舒筱等人被衝散。
前麵是隻剩下六秒的綠燈,背後是不停奔湧而來的人群,周晚意身處其中,忽然有種被世界拋離的不安感。
她木著神經機械地朝前方的路口跑去,裙角飄舞,像是一隻被寒風吹著飄搖落下的蝴蝶,有種纖瘦伶弱的淒美感。
“五,四,三……”
燈柱上的數字不斷跳躍減少,停到三的時候周晚意離對麵路口還有一段距離,身後的人群開始加速,烏泱泱地一片壓來。
煩悶感在心頭蔓延,周晚意有些透不過氣來。
三年前那種窒息的感覺再一次出現,周晚意瞳孔裡的光開始潰散。
遠處的樹影和街景都變得朦朧起來,她的眼睛就像是失了焦的鏡頭,所有景物都不能在腦海裡完整成像。
一陣清冽的雪鬆香從身後撲來,緊接著手腕被扣住,男人的聲音熟悉得讓人想哭。
他說:“我帶你跑——”
男人大手炙熱,就像是抓住風箏線一般,緊扣住周晚意。
她被帶著跑起來,刀子一樣的風刮在臉上生疼。
綠燈滅掉,僅有三秒緩衝的黃燈亮起。
周晚意被帶著,於最後半秒的時候踩到盡頭。
懸起的心臟落地,紅燈亮起,車輛的鳴笛聲穿疊而來,一聲接著一聲。
蝴蝶在凜冽冬風裏結束了它的一生,而周晚意找到了她的落腳點。
她抬頭,眼眶微潤,“謝謝。”
男人的大手輕輕在她發頂揉了揉,“別怕,以後過紅綠燈拉緊我的手就不會被人群衝散了。”
他揚唇笑得溫柔,身後亮著一個老舊的卡拉OK的牌子,不知道是不是電池電量不足的緣故,總是時不時地閃一下,暗紅調的光打在江厭身上,就像是疊加的一層天然濾鏡一般,合適得有些晃眼睛。
周晚意心臟再次瘋狂跳動,像窒息許久的魚突然被放回深海裡,撲騰騰地將水麵打亂個徹底。
江厭絲乾燥溫暖的手心套了套她纖瘦白皙的手腕,嘖了聲:“你平時是不是都不吃飯,怎麼這麼瘦?”
周晚意垂了眼睫,試圖壓住瘋狂跳動的心臟,不太自然道:“吃的,可能是易瘦體質。”
男人的低笑被風吹散,但低磁的尾音卻一直縈繞在周晚意的心頭,久久不能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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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晚意和舒筱都沒什麼浪漫細胞,隻鍾愛懸疑和恐怖片,但因為從小看到大,套路都猜的差不多了。
但因為舒筱是和物件在一起看得,所以就要故意裝作害怕的樣子,花容失色地往陸星白懷裏鑽。
舒筱選票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隻能見縫插針地選了兩個並排的座位,正巧周晚意和江厭坐的是他們的斜後方,隻要一抬眼,就能看到兩顆緊挨在一起的腦袋。
她把視線重新移回螢幕,垂在座位上的手卻被人緩緩撥開,塞入一杯熱奶茶。
身側的椅子拉下,影廳昏暗,空氣粘稠,周晚意忽地偏眸,將視線定格在江厭清雋的臉上。
他食指修長,衣袖輕撩,露出腕間的價值不菲的手錶,此刻並沒看她,而是專註地將爆米花上麵的銀絲轉開。
奶茶滾熱的溫度在周晚意的手心一點點漾開,吸管已經被貼心地捅好,她低頭喝了一口,甜甜的芋泥從舌尖湧來,逐漸蔓延至整個口腔。
“謝謝。”
江厭將開啟的爆米花送到她麵前,“不用說謝謝。”
銀幕上正在上演心肺復蘇救人的戲碼,現場一片緊張,紛紛在為主角捏把汗。
隻有周晚意身旁的人,渾然不在意地輕笑了一聲,“他做心肺復蘇之前,連脈搏都沒有數。”
“按壓的力度也沒到位,手臂都沒垂直。”他淡淡地評價道。
前麵的小情侶聽到後立馬轉過頭來,周晚意有些尷尬地把爆米花送到他麵前,示意他別說了。
江厭倒是也聽話,隨手撚了顆爆米花在手上,沒再說了。
這部懸疑劇的劇情挺老套的,周晚意看得沒意思,後半場基本都是在睡覺。
隻是睡的時候隱約覺得身邊有個熱熱軟軟的火爐抱著,怪舒服的,於是睡得更加沉。
後來她是被舒筱推醒的,彼時電影已經散場,身側的椅子也早就變得一片冰涼。
周晚意揉揉痠痛的脖頸,怕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於是慢吞吞地問:“江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