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子書穿著個白大褂晃晃悠悠地進來,原本還笑嘻嘻的臉上看到江厭手上的回血時,瞬間皺了眉頭。
“不要命了?手抬那麼高?”
他把江厭的手按低,然後開始調節輸液器。
周晚意也跟著皺眉,直到看到透明條子裏的藥液滴速加快,一點點將回血重新沖回血管時,她才收回目光。
綳直的背脊倏然一鬆。
“來川城也不和我講一聲,要不是湊巧今天我來門診幫忙,你死在這兒都沒人知道。”
賀子書和江厭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自然嘴下也沒饒人,說完江厭之後又把手上的膠袋遞給他:“這粥給你。”
江厭沒接,視線緊緊抓著周晚意。
賀子書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忽然漫不經心地笑起來:“你們認識啊?”
他這一笑,周晚意有一瞬間的緊張。垂在身側的手指不自覺攥緊,斂下眸子避開他的視線。
“認識,但是不熟。”
周晚意沒再多說,腳尖調轉方向走出了輸液廳。
人家女朋友和朋友都在這兒,她又能以什麼身份瞎湊熱鬧呢?
外麵雨已經停了,城市的地麵被澆透,風卷著打著旋兒的落葉飄進路邊水坑,泛起幾層淡淡的漣漪。
蘇斯年拿了瓶水從自動售賣機過來,笑著問周晚意:“怎麼出來了?”
周晚意視線一頓,落在他手上那瓶冒著冷氣的礦泉水上,淡淡道:“學長我們走吧。”
“那這水?”
“他不需要了。”
蘇斯年也沒多問什麼,特意幫她開了副駕駛的車門,“那我們走吧。”
“今晚學長請你吃飯。”
周晚意撩起眼皮,忽然很認真地看了著蘇斯年。
他被瞧得有些不自在,於是稍稍側了側頭問:“怎麼了?”
“你剛纔出去,不隻是買了水吧?”
周晚意聰明,即便是蘇斯年藏得再好多少也猜到了點。
但他也不否認,反而十分坦蕩地說:“對啊,我和宋小姐認識,畢竟是她男朋友生病,得通知人家一聲。”
周晚意眼神短暫地愣了一下,然後移開目光。
心口悶悶地疼,像是被人塞了一團棉花進去,有些窒息。
蘇斯年還在繼續說:“萬一真出了什麼事,我們也負責不起,你說對吧週週?”
周晚意拉過安全帶,抿唇輕嗯了一聲。
除霧完畢,車子緩緩駛上馬路。
為期三天的攝影藝術展已經結束,周晚意當晚就定了回臨江的機票。
她走的決然且乾脆,隻在臨行之前給李延壽發了條告別資訊。
回到臨江之後,顧不上休息就連夜把江厭送的所有東西都翻出來,然後用同城快遞郵到他家。
接下來的幾天周晚意過得有些渾渾噩噩,這座城市她很熟悉,但好像每個街角都和江厭走過,觸景生情之際總會想到他。
命運有的時候真的很像開玩笑,明明之前的七年兩人都很有可能在一個城市,卻從來沒有見過麵,在她本來都差不多快忘掉他,打算聽從家裏安排相親的時候,命運又偏偏將他送到她麵前,給她一點希望。
這點希望周晚意伸手去抓了,也用盡全力了,可又能這麼樣呢?
那段見不得光的暗戀再波濤洶湧也隻是周晚意一個人的感情,而江厭和宋幼枕,郎才女貌,自年少時相知相戀,後因故分開,如今破鏡重圓,皆大歡喜。
她和江厭就像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或許從一開始,她伸手去試圖去抓那點希望就是錯誤的。
周晚意搖上車窗,將街景草木隔之窗外,不願意再看。
手機裡快遞軟體提示寄出去的貨件已經被簽收了。
周晚意摁滅手機,有些不太敢想江厭收到那些東西會怎麼處理。
她踩了油門,車子重新駛入蝸行的晚高峰。
舒筱晚上七點的飛機落地,周晚意得去接她。
有些人站在那裏就自從一道風景線,周晚意纖瘦高挑,可能是心情低落的緣故,穿的衣服便也越發招搖。
舒筱一出來就看到她了。
“你最近怎麼這麼憔悴?”
周晚意雖然看著外向,但真遇上了事兒隻會往心裏憋,若是別人主動問起,也隻是笑笑說沒事,內耗得不行。
舒筱和她從小一起長大的,自然也是深諳這點,立馬補充:“別和我說你沒事!”
周晚意扯到一半的笑沒能繼續下去,垂下一雙好看的眉眼。
氣氛一下子沉悶下來——
過了好久,她才悶悶地說:“我以後再也不喜歡江厭了。”
舒筱以為自己聽錯了,但看她這表情也不太像是開玩笑的語氣。
“他做什麼對不起你了?”
舒筱掏出手機就要給陸星白打電話,“我讓我家小白收拾他。”
她這樣式像是急著給自家孩子撐腰的護短家長,要是平常周晚意看到可能會笑,但這回隻是沒什麼情緒地製止了她,“沒必要。”
舒筱輕呼了一口氣,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天涯何處無芳草,走,今晚姐帶你泡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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