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清梨清了清嗓子,隔著門低聲喊,“這位大哥……”
聽到動靜的袁老四,停了手中的動作,再聽清聲音是從茅草屋傳出來,且有一個人正趴在門板上時,袁老四眉頭緊皺,陰沉了臉,拎起旁邊的鍋鏟走了過來。
“賤蹄子,想跑?”
話音未落地,手中的鍋鏟便要鑽過門板的縫隙,往薑清梨的臉上招呼。
“大哥莫急,我是來幫你的!”
幫他?
袁老四的動作停在了半空中,怔然片刻後,嗤笑起來,“你幫我?”
開什麽玩笑!
他是綁匪,對方是即將被賣出去的貨,到底誰幫誰啊。
可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薑清梨卻仍舊是滿臉堆笑,“不瞞大哥,我先前給一家大戶人家做廚娘,這煎炒烹炸燜燉蒸煮,可以說是無一不精,不如我幫大哥燒好這隻雞,也好為大哥免除一樁煩惱,如何?”
她來燒雞塊?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若是做得好吃,裏頭那仨沒話說,也就找不了他的茬,沒理由扣他的銀錢。
他也剛好不必非得窩窩囊囊的親自伺候那仨髒心爛肺的東西。
兩全其美的事情!
袁老四心思微動,但還是頗為警惕,“你是想用這個由頭哄騙我給你鬆綁,你好趁機逃跑?”
“怎會?”
薑清梨將腦袋搖成了撥浪鼓,“先不說大哥睿智,我壓根沒得逃,就算能逃得出去,這荒郊野嶺的,我又能逃到哪裏去?”
“我不過就是想在大哥跟前討個好,待往後被發賣時,大哥能幫我一把,盡量幫我選個稍微好一些的去處罷了。”
袁老四聞言,忍不住微微頷首。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反抗不得,就需盡早找條相對更好的出路。
這理由合乎情理,做法也是人之常情。
尤其眼前的這個小娘子,瓜子臉高鼻梁,一雙大眼睛濕漉漉的,長睫毛忽閃忽閃,小巧的嘴角噙著暖意十足的笑……
整張麵容秀麗溫婉,如鄰家妹妹一般,好看得緊。
這樣看起來乖巧俊俏的小娘子,應該是不會撒謊的。
見袁老四神色鬆動,薑清梨也趁熱打鐵,“大哥若是信不過我,用繩子綁了我一條腿就是。”
聞言,袁老四終於放下了最後的戒備,從外麵拉開門栓,給薑清梨鬆了身上的繩子。
手腕和腳踝處的脹痛隨著解綁瞬間緩解,薑清梨鬆了口氣,又主動地將散落下來的兩根繩子連線在一起,一頭捆在自己的左小腿上,一頭交給了袁老四。
袁老四越發覺得薑清梨乖覺會來事,心中安定,將其帶到了灶台跟前,“趕緊的,開始吧。”
“好,這就開始。”
薑清梨笑眯眯地應答,抬眼巡視。
灶台上的鐵鍋已經洗刷幹淨,而那隻要被燒的雞,也已經斬成小塊,洗涮幹淨。
旁邊,油鹽醬醋,蔥薑蒜、大料、辣椒、白糖等物倒也算得上齊全。
這種條件下,做上一道美味可口的紅燒雞塊,對於她來說,輕而易舉。
薑清梨心中安定,挽起了袖子。
焯水去腥、炒糖色、爆香蔥薑蒜八角辣椒、倒入雞塊翻炒……
雞塊肉隨著鐵鍋溫度的升高,以及糖色和醬油的雙重作用下變得紅棕鮮亮,香氣也伴隨著鐵鍋內騰起的熱氣幽幽散發出來。
濃鬱的香氣,惹得在一旁監督薑清梨做菜的袁老四忍不住將鼻子抽了又抽,“聞著香得很。”
想來待做好後,滋味也是不錯。
這小娘子還真是沒有撒謊,廚藝頗佳呢!
袁老四心中更加安定。
薑清梨則是往鍋中添了一瓢水,讓水完全沒過雞塊後,蓋上鍋蓋。
大火燒開,抽掉部分柴火後,用小火慢燉。
鍋中湯汁沸騰,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嫋嫋熱氣從鍋蓋的縫隙中鑽出,帶出的氣味,比方纔還要濃香幾分。
這讓袁老四從鼻子猛抽變成了嘴唇猛舔,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灶台和鐵鍋,“還需燉多久?”
“大約一頓飯的功夫。”
薑清梨迴話,一雙眼睛趁機左顧右盼了一番。
在她看到籬笆牆外生長著一株一人來高,葉片如手掌一般的特殊植物時,登時眼前一亮。
蓖麻?
真是上天給機會!
薑清梨心中竊喜,但麵上,卻不動聲色,甚至微微歎息。
“隻是這雞塊雖然聞著香,可到底缺了些香料,吃的時候味道可能讓人不太滿意,保險起見,咱們還是得想辦法加點香料才行。”
“我這會兒去哪兒給你找香料?”袁老四皺眉嘟囔。
差不多就行了。
這會做菜的人就是喜歡講究。
不分場合地瞎講究!
“我方纔炒雞塊的時候就瞧見籬笆牆外頭長了株十裏香,雖然是野生的,但也能頂些用,不如大哥去幫我摘上一些,放到這紅燒雞塊裏麵調調味兒?”
“十裏香?”
袁老四往籬笆牆那走了走,看著外麵大片大片的雜草,以及各種各樣高高矮矮的野樹,根本分不清哪個是哪個,幹脆拽了拽手中的繩子。
“你過來瞧瞧,到底哪個是,自己來摘。”
“好,我來摘。”
薑清梨快步到了蓖麻樹的跟前。
此時正值秋日,蓖麻已經結了果子,種子成型,剛剛好可以使用。
逃生……
徹底有望!
薑清梨按捺住內心的狂喜,伸手將蓖麻樹上那一顆一顆,布滿了軟刺,猶如蒼耳一般的果實摘了下來。
“這便是你說的那個什麽十裏香?”袁老四好奇地湊了過來。
“正是。”薑清梨剝開其中一顆蓖麻果子的外殼,露出裏麵的蓖麻子,讓袁老四瞧,“大哥聞聞看,是不是有一股與眾不同的香氣?”
袁老四不認識蓖麻,湊跟前嗅了一嗅,果然聞到有一股類似於生核桃和生花生的那種濃鬱卻不乏清爽的特殊香氣時,點了點頭。
“既是好東西,那你便多摘點。”
一定要將這紅燒雞塊做得好吃些。
“沒問題!”
薑清梨喜笑顏開,將能看到,能夠得到的蓖麻果子全部摘下。
雙手捧不完的,便用衣裙的一角來包,直到幾乎將那株蓖麻差不多摘禿了頭,這才迴了灶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