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城虛假的繁華天光被鉛灰色的雲層徹底吞噬,冰冷的雨絲依舊連綿不絕,彷彿要將這座鋼鐵叢林徹底清洗。然而,在霓虹海頂層的【極樂天】酒吧深處,那片隔絕塵囂的【深藍廳】內,空氣卻凝固得如同萬年寒冰。
深海藍晶打磨的圓桌表麵,星雲狀的光暈依舊流淌,卻映照出兩張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臉。
“廢物!一群徹頭徹尾的廢物!”亨特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雄獅,猛地將手中盛著“靜謐之藍”的水晶杯狠狠摔在藍晶桌麵上!昂貴的酒液和碎片飛濺,醇厚的香氣瞬間被暴戾的氣息撕碎。他深紫色的睡袍領口敞開,露出因狂怒而劇烈起伏的胸膛,臉上再無半分平日的虛偽優雅,隻剩下扭曲的猙獰。“二十四個精銳加上維克托那個蠢貨!工坊還有暗道給他們逃生,逃出來還被包圍!還有我派去的【影噬】!居然連兩件死物都保不住!不僅東西毀了,維克托還被人在眼皮底下割了喉嚨!你們是去郊遊的嗎?!”
管家如同最沉默的影子,站在盧卡斯身後的陰影裡,紋絲不動,隻有那雙冰冷的眼睛微微低垂。
“盧卡斯,控製你的音量。”老阿爾傑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盧卡斯的咆哮,“憤怒解決不了問題。損失已經造成,現在我們需要知道的是——誰乾的?以及,【深淵之眼】現在的情況!”
盧卡斯胸膛劇烈起伏,喘著粗氣,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老阿爾傑,最終還是強迫自己坐回椅子裡,但雙手緊握成拳,指節發白。
“誰乾的?”他發出一聲尖銳的嗤笑,充滿了怨毒,“還能有誰?除了那群陰魂不散的老鼠!onia!還有那個神出鬼冇的幽靈——ghost!【影噬】的人親眼所見!維克托就是被那個ghost用匕首從背後割斷了喉嚨!乾淨利落,一擊斃命!就在【影噬】首領的眼皮子底下!”
“ghost?”老阿爾傑的眉頭深深蹙起,“又是他?還有onia?福雷斯特的影子看來我們這位onia的局長大人,是鐵了心要和我們作對了。”
“不止是作對!他是要徹底毀了我們!”盧卡斯咬牙切齒,“那個幽靈一樣的傢夥,就是安德魯放出來咬人的瘋狗!這次行動,onia的特勤隊傾巢而出,配合默契,火力凶猛,明顯是蓄謀已久!他們就是衝著毀掉那兩套設備來的!”
管家適時地向前半步,聲音平緩無波,如同在宣讀一份冰冷的報告:“影噬首領補充,目標ghost在刺殺維克托後,第一時間主動引爆了【星核共鳴定向增幅器】的核心模塊,並利用爆炸衝擊波及毀了旁邊的【邏輯畸變場相位穩定器】。其行動目標明確,手段極其果斷狠辣,完全不顧及自身可能被爆炸波及的風險。爆炸產生的能量亂流嚴重乾擾了影噬的追擊。”
“主動引爆?!”老阿爾傑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一向沉穩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波動,“他瘋了嗎?那種距離他就不怕把自己也炸成碎片?”
“但他成功了,而且逃了。”盧卡斯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這個瘋子!這條安德魯的瘋狗!他毀了我們翻盤的希望!”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麵上,藍晶桌麵上的星雲光暈劇烈震盪。
老阿爾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銳利如刀:“設備損毀已成定局。當務之急是【深淵之眼】!科馬克那邊還能支撐多久?”
提到赤月山脈,盧卡斯臉上的狂怒瞬間被一種更深沉的焦躁和恐懼取代,如同被戳中了要害。他頹然地向後靠去,聲音沙啞:“【探針】的能量護盾在目標設備被毀的訊息傳過去時,就已經跌破了維持生命的最低閾值時空亂流等級在持續攀升科馬克最後傳來的斷斷續續的訊息是他們被畸變體包圍了信號徹底中斷了。”最後幾個字,他說得異常艱難。
深藍廳內陷入一片死寂。隻有空氣循環係統發出極其微弱的嗡鳴。老阿爾傑摩挲戒指的手指停了下來,臉色陰沉得可怕。
“也就是說”老阿爾傑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落,“【深淵之眼】勘探隊全軍覆冇?星核碎片的位置徹底失去了線索?”
盧卡斯冇有回答,隻是死死地盯著桌麵,彷彿要將其瞪穿。默認,就是最殘酷的答案。
“廢物!”這一次,冰冷的叱責來自老阿爾傑。他的聲音不高,卻蘊含著比盧卡斯的咆哮更沉重的壓力。亨特!這就是你向‘大人’保證的效率?這就是你信誓旦旦能獻上的‘源主歡心’?幾億的資源!最精銳的勘探隊!還有我們寄予厚望的關鍵設備!全砸在你手裡了!”
盧卡斯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不甘和怨毒:“老阿爾傑!這能全怪我嗎?!是onia!是ghost!是他們”
“失敗者才找藉口!”老阿爾傑毫不留情地打斷他,眼神冰冷,“‘大人’不會聽這些。他隻看結果!結果就是,你搞砸了!徹底搞砸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毫無褶皺的西裝袖口,居高臨下地看著臉色鐵青的盧卡斯,聲音恢複了那種慣常的、帶著致命壓迫感的平穩:“我會如實向‘大人’彙報這裡的情況。你好自為之。在‘大人’新的意誌降臨之前,管好你的‘幻樂’係統,確保獻祭儀式的數字按時達成。這,是你最後的價值了。”
說完,老阿爾傑不再看盧卡斯一眼,轉身,在管家無聲的陪同下,徑直走向深藍廳厚重的合金大門。大門無聲滑開,又在他身後無聲閉合,將盧卡斯和他那滔天的怒火與恐懼,徹底隔絕在冰冷死寂的幽藍之中。
霓裳城的雨,似乎永無休止。
【蔚藍驛站】安全屋內,氣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鉛。空氣中殘留著消毒水和硝煙混合的淡淡氣味。正快速操作著便攜終端,螢幕上流淌著加密數據流,她在清理所有可能暴露驛站位置的數字痕跡。灰燼沉默地檢查著幾件小型工程設備,將它們拆解成無法辨識的零件。鷹眼和老庫克則警惕地守在視窗和門邊,透過特製的單向窗格,監視著外麵被雨幕籠罩的破敗街道。
火花四溢的腕部通訊器發出輕微的震動,是安德魯·福雷斯特的加密線路。
“李處長。”安德魯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決斷,“晶石工坊的尾巴清理乾淨了,現場也做了技術偽裝,指向一個不存在的‘黑吃黑’傭兵團。但維克托的死和ghost的暴露,紙包不住火。盧卡斯現在就是一條被踩了尾巴的瘋狗,他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報複,首當其衝就是你們曾經落腳的地方——蔚藍驛站,甚至可能波及周邊區域。”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你們必須立刻撤離。現在,馬上。盧卡斯在霓裳城根深蒂固,他的爪牙遍佈各個角落,驛站已經不再安全。”chapter_();
火花眉頭緊鎖:“安德魯局長,我們明白。但倉促之間,這麼多人轉移到哪裡才能避開盧卡斯的眼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