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如同凝固的鉛灰色幕布,沉重地壓在幽影濕地之上。熒光菌叢投下的幽綠光暈,勉強勾勒出哨兵堡壘那巨大、冰冷的鋼鐵閘門輪廓,如同蟄伏在死亡沼澤邊緣的沉默巨獸。土丘後,林風和灰燼的呼吸聲在壓抑的寂靜中格外清晰,空氣中還殘留著亡命奔逃後的鐵鏽與酸腐氣息。
交易完成,情報已付,組隊解除。本該分道揚鑣的時刻,灰燼卻伸出手,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拉住了林風的手腕。
“跟我來。”灰燼的聲音透過口罩,帶著不容置疑的低沉,“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獨眼狼的巡邏隊隨時可能擴大搜尋範圍。”她冇等林風迴應,便率先轉身,如同融入陰影的貓,朝著堡壘外城一個更偏僻、被巨大鏽蝕管道和廢棄集裝箱堆疊而成的角落潛行而去。
林風目光微凝,冇有猶豫,迅速跟上。85點敏捷賦予的不僅是速度,更是對環境細微變化的極致感知。他能捕捉到灰燼刻意留下的、幾不可聞的腳步聲引導,能分辨出空氣中不同區域酸腐濃度的差異,甚至能預判遠處濃霧中偶爾閃過的、屬於鐵狼幫成員的模糊紅名輪廓。兩人如同兩道緊貼地麵的幽影,在廢墟與濕地的交界地帶穿行,巧妙地避開了幾處潛伏的腐沼之眼和零星的濕地毒蟲。
堡壘巨大的陰影越來越近,外城那混亂、擁擠、瀰漫著汗臭、劣質酒精和鐵鏽味的棚戶區輪廓逐漸清晰。這裡比濕地更危險,人形的威脅遠大於怪物。灰燼顯然對此地極為熟悉,她帶著林風鑽進一條狹窄得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佈滿油膩汙垢的金屬縫隙,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一扇毫不起眼、幾乎與鏽蝕牆壁融為一體的厚重鐵門前。門上冇有任何標識,隻有幾道深深的劃痕和乾涸的、顏色可疑的汙漬。
“這是我另一處安全物,有我一名夥伴。”灰燼冇有敲門,而是伸出手指,在門板幾個特定的位置以特定的節奏敲擊了幾下。聲音沉悶而短促,帶著某種密碼的韻律。片刻之後,門內傳來一陣輕微的金屬摩擦聲,接著是幾道沉重的門栓被拉開的聲音。
“吱呀——”
鐵門向內打開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一股混合著陳舊書籍、乾燥草藥、機油和一絲若有若無星塵氣息的味道撲麵而來。門內光線昏暗,隻能勉強看到一個佝僂著背、披著破舊鬥篷的矮小身影。
“灰燼小姐。”一個蒼老嘶啞的聲音響起,帶著恭敬和一絲警惕,目光飛快地掃過灰燼身後的林風。
“老庫克,是我。”灰燼低聲道,側身示意林風跟上,“安全。”
被稱作老庫克的矮小身影點了點頭,迅速讓開通道。林風跟著灰燼閃身而入,身後的鐵門立刻被老庫克無聲地關上,沉重的門栓再次落下,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危險。
門內並非林風想象中狹窄的密室,而是一個經過巧妙改造的、相對寬敞的空間。這裡似乎原本是一個小型倉庫或維修間的一部分,天花板很高,佈滿了粗大的管道。空間被劃分成幾個區域:一側是簡單的生活區,一張行軍床,一個放著簡易炊具的小桌;另一側則截然不同,更像一個情報販子的工作間和法師的實驗室——一張寬大的金屬工作台上堆滿了各種拆卸到一半的精密儀器零件、閃爍著微光的能量水晶、攤開的古老羊皮卷軸和幾張繪製精細的哨兵堡壘結構草圖(包括內城部分模糊的標註)。牆壁上釘滿了各種通緝令、勢力分佈圖、怪物圖鑒剪報,以及一些林風也看不懂的、由複雜幾何線條和星辰符號構成的圖紙。幾個鑲嵌在牆壁上的幽藍色水晶散發著穩定的冷光,提供著照明,也讓整個空間籠罩在一層神秘而理性的氛圍中。空氣裡,那種淡淡的星塵氣息更明顯了些,似乎源自工作台一角幾塊未經雕琢的、散發著微弱輝光的礦石。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間深處一個被厚重防塵布覆蓋著的、一人多高的物體輪廓。雖然被遮蓋,但林風能隱約感覺到其中散發出的、與灰燼法術同源的微弱空間波動——這或許就是她之前提到過的、冷卻時間極長的【空間折躍】儀式的某種輔助裝置。
“這是我在哨兵堡壘最大的一處安全屋。”灰燼走到工作台前,摘下兜帽,露出一張即使在昏暗光線下也難掩其精緻的臉龐,隻是此刻眉宇間帶著濃濃的疲憊和揮之不去的沉重。她拿起一個水壺,倒了杯水遞給林風,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飲而儘,彷彿要壓下喉嚨裡的乾澀和某種翻湧的情緒。“老庫克,這是我的夥伴ghost,我和他要單獨談一談非常重要的事。能麻煩你先到a-3號據點等我嗎?我和ghost先生談完以後會到a-3據點和你彙合,有一項重要任務需要我們一起去完成。注意甩掉尾巴。”
“好的。”老庫克瞥了一眼林風,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隨後無聲地退到角落的陰影裡,走出房間,消失在人群之中。
灰燼放下杯子,雙手撐在工作台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她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積攢揭開傷疤的勇氣。終於,她抬起頭,那雙深邃的星眸直視林風,裡麵冇有了情報販子的精明算計,隻剩下一種近乎透明的坦誠和深埋的痛楚。
“ghost,不,我應該稱你為林風,”她直接叫出了他的真名,這在她口中是第一次,“剛纔,在壁壘外,你問我為什麼。現在,我把我的‘為什麼’告訴你。”
林風微微一震。知道他真名的人少之又少,這個神秘的情報販子,為什麼會知道自己的真名?林風表情隻有一瞬間的恍惚,但立刻他就恢複了平靜,對灰燼星塵的話不置可否,並不透露任何資訊。
她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在寂靜的據點裡迴盪:
“【星塵灰燼】……這個id,承載著兩個人的存在。”她停頓了一下,彷彿這個名字本身就有千鈞之重。“【灰燼】,屬於我的父親,葉振華。他不是什麼頂尖玩家,隻是一個……工作很忙,技術很菜,卻總愛抽時間陪我玩遊戲的普通父親。職業是法師,一個總是笨拙地搓著火球,卻會在我被怪物追得狼狽時毫不猶豫擋在我前麵的菜鳥法師。”
灰燼的嘴角牽起一絲苦澀又溫柔的弧度,眼中泛起追憶的水光,但很快被冰冷的恨意取代。“而我,我原本的id,是【漫天星塵】。職業是遊俠,方向是弓箭型的遊俠。華夏國個人排行榜最高第十五位,不知道你記不記得,三年前我和你不止一次的打過交道。”
林風心中一震。他當然知道!那個名字在頂尖玩家的圈子裡如雷貫耳。靈動詭譎的身法,刁鑽致命的箭矢,在幾場高規格的個人競技賽中,【漫天星塵】的表現堪稱驚豔。他甚至曾在某個狹路相逢的積分賽場上,與那個如同月下精靈般的女遊俠短暫交過手,對方那羚羊掛角般的走位和預判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完全無法將那個叱吒風雲的遊俠,與眼前這個掌控著神秘星辰之力的法師聯絡起來。確實,後來ghost和【漫天星塵】有過幾次交道,但林風並冇有將三年前那名英姿颯爽的遊俠弓箭手和眼前這名法師對上號。
“三年前,‘源主’事件……”灰燼的聲音陡然變得艱澀冰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縫裡擠出來。“一場針對性的清理。zhengfu相關人士、研究員、國安人員……我的父母,都在名單上。父親,葉振華,zhengfu一個不起眼的中層官員。母親,蘇清瀾,‘創生科技’的高級研究員。”
她閉上眼,身體微微顫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噩夢般的夜晚。“殺手……是‘源主’控製的機械單位。找到我們時,父親……他把我藏在暗格裡,他,他擋在門前,通訊器,斷斷續續……”灰燼的聲音哽嚥了,她用力吸了口氣,強迫自己說下去:“他告訴我。母親……她可能知道了‘源主’的一些核心秘密。預感不測……她把秘密藏進了遊戲某個任務物品裡,他讓我,活下去,找到它……”
她猛地睜開眼,淚水無聲滑落,但眼神卻燃燒著足以焚燬一切的仇恨火焰。“我看著他……在我麵前,被能量束,洞穿,嚥氣……【灰燼】……他的id,就在那一刻,永遠灰暗了……”
長久的沉默,隻有角落裡老庫克壓抑的呼吸聲。據點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沉重的悲傷和刻骨的恨意瀰漫開來。
“我的真名叫做葉星塵,【漫天星塵】這個id是我最喜歡的,但在那之後,我放棄了。”灰燼的聲音恢複了平靜,但那平靜下是凍結的岩漿。“我把父親的id,加在了我的名字後麵。【星塵灰燼】,職業,使用我父親的職業,法師!我要用這個id,繼承他未走完的路,完成他……不,是我們共同的使命——找到母親留下的秘密,揭開‘源主’的真麵目,複仇!”chapter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