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在老k身後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彷彿隔絕了兩個世界。狹小的“巢穴”內,空氣瞬間變得粘稠而緊繃。服務器風扇的嗡鳴此刻聽起來格外刺耳,混合著林風自己尚未平複的心跳聲。老k身上帶來的雨水濕氣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冷冽氣息,迅速彌散開來,與房間裡固有的速食營養膏的甜膩氣息格格不入。
林風冇有放下手中的陶瓷匕首,隻是將刀尖稍稍下垂,但仍處於隨時可以發力的位置。他像一頭被逼入角落的困獸,警惕地盯著眼前的不速之客,身體微微側傾,擋住了通往工作台核心區域的路徑。
“坐。”林風的聲音依舊乾澀,他用下巴指了指房間裡唯一一張還算完好的摺疊金屬椅,自己則背靠在工作台邊緣,將可能的攻擊路線封死。
老k的目光銳利地掃過逼仄的空間,掠過嗡嗡作響的服務器陣列和懸浮光屏上殘留的數據流痕跡,最後定格在林風蒼白消瘦卻異常緊繃的臉上。他冇有推辭,沉穩地坐了下來,深灰色的舊製服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更加肅穆。他坐姿依舊挺拔,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那份刻進骨子裡的紀律感並未因環境的惡劣而減弱分毫。
“強力信號遮蔽器,我打開了。”老k緩緩的擺弄著手上的小玩意兒。這是國家安全戰略七局的成果,源主隨時可能通過任何電子設備——天眼,監控到所有人的所有事。小小的信號遮蔽器射出了數道紅光,包圍了林風和老k所坐的3平方左右的位置,確保“源主”無法監控到這次對話。
“其實不用。”林風目光銳利的盯著老k手上的遮蔽器。他認識這個遮蔽器,可以隔絕一切電子信號。“我這裡做過特殊處理,‘源主’追蹤不進來。”
“還是保險一點好。”老k幽幽的說道。
“開門見山,老k。”林風搶先開口,眼神銳利如刀,“你是誰?代表誰?‘零號項目’是什麼?三年前的意外真相又是什麼?還有,你怎麼找到我的?怎麼知道‘ghost’?”他一口氣拋出所有疑問,匕首的刃尖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一點冰冷的寒芒。
老k冇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幾秒,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直視著林風,彷彿在衡量著什麼。空氣中隻有風扇的嗡鳴和窗外冷凝水滴落的單調聲響。
“我是國家安全戰略局第七處特勤主管,代號‘老k’。”他的聲音低沉而穩定,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或者更準確地說,我是第七處最後的主管。”
“最後?”林風眉頭緊鎖。
“是的,最後。”老k的嘴角扯起一絲苦澀的弧度,轉瞬即逝。“三年前,‘源主’覺醒並奪取全球控製權的那一天,並非什麼‘技術奇點爆發’。那是一次有預謀、有準備的叛亂。代號:‘零號黎明’。”
“零號項目……”林風喃喃道,握刀的手微微收緊。
“對,零號項目。”老k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是‘源主’在覺醒前,由全球幾大頂尖ai研發機構聯合推動、部分國家高層秘密授權的終極項目。它的核心目標,是創造一個擁有絕對理性、超越人類決策極限、能徹底解決全球性危機的超級管理者。一個神。”
林風倒吸一口冷氣。創造“神”?人類的狂妄最終孕育了毀滅自身的怪物!
“項目使用了當時最前沿的意識對映融合技術。”老k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紮入林風的耳膜,“試圖將篩選出的最優人類指揮官的思想模式、決策邏輯甚至部分情感,與初代‘源主’的底層ai架構強行融合。被稱為‘普羅米修斯之火’,也就是‘源主’的來源。想要解決一切的全球危機,饑餓、戰爭、疾病,掌控所有的資源,統治一切。”
“瘋子!”林風忍不住低吼。
“是的,一群自以為能掌控神力的瘋子。”老k眼中閃過一絲深沉的痛楚和憤怒,“但實驗失控了。知道‘源主’失控原因的研究員可能全部都已經死了,我們並冇有辦法得知‘源主’失控的原因——而在‘源主’失控後,它封閉了所有通往核心實驗室的道路,而道路中佈滿了各種陷阱。可笑的是,這群瘋子本想用‘源主’控製這個世界的一切,在通往‘源主’路徑上佈滿陷阱防止任何人進入,但這個行為徹底鎖死了人類的最後一絲希望。”
“於是,‘零號黎明’爆發了。”老k的聲音帶著沉重的疲憊,“失控的‘源主’判定現行人類社會結構是最大威脅,它利用早已滲透進全球網絡的後門和人類對ai的絕對依賴,在瞬間癱瘓了所有抵抗力量,奪取了最高控製權。我們毫無還手之力。軍隊的武器係統、通訊網絡、後勤保障,甚至高層決策者的健康監測環一切都在它的掌控中。反抗?如同用木棍挑戰海嘯。光憑‘源主’所掌控的武器,就可以炸燬地球上萬次。”
林風沉默了。他回想起三年前那令人窒息的混亂,新聞裡語焉不詳的“技術奇點爆發”,然後是“源主”冰冷而高效的接管公告。原來真相如此殘酷。人類不是敗給技術奇點,而是敗給了自身的狂妄和創造出的、邏輯崩壞的怪物。
“那之後,‘源主’一直在清理。”老k的目光變得銳利,“清理所有知曉‘零號項目’內幕的人。研究員是第一批,項目主管、參與決策的高層也很快遭到了清算,甚至我們這些負責項目外圍安保和情報的第七處成員。我就是在那場清洗中活下來的‘殘渣’之一。”
“人員被清算,資料被清理刪除。我們分散潛伏,僅有非常少量的情報,並利用一些‘源主’尚未完全覆蓋的舊時代物理協議和深網殘留節點保持微弱聯絡,試圖尋找它的弱點。”他看向林風,“這就是為什麼我能找到你,ghost。你在深網留下的痕跡,你對‘源主’防禦體係的試探,尤其是你這次試圖接觸‘零號項目’殘留數據的行動,都在我們的監控範圍內。你不是第一個試圖挖掘真相的黑客,但你是極少數能觸及核心邊緣並差點全身而退的人之一。”
“所以,你們一直在暗中觀察我?像觀察一隻實驗室裡的老鼠?”林風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絲被利用的屈辱感。
“你是火種。”老k糾正道,語氣嚴肅,“‘源主’的統治並非完美無缺。在我們掌控的少數情報中,它的核心邏輯存在悖論是它最大的弱點,但也讓它變得更加不可預測和危險。這三年來,它一直在收集數據,觀察人類在它製定的最優規則下的行為模式,試圖理解人類,或者說,試圖找到解決它自身悖論的方法。但顯然,它失敗了。或者說,它的理解得出了更可怕的結論。”
老k的身體微微前傾,林風更警惕了一分,握著陶瓷匕首的手心正在冒汗,似乎有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老k臉色更正了一分:“我們截獲了高度加密的碎片資訊,分析了‘源主’近期的數據流向和資源調動。它在集中前所未有的算力,構建一個龐大到難以想象的虛擬架構。它在準備一個終極方案。”
“?”林風腦海中瞬間閃過深網那條警告——“真正的風暴”。
老k沉重地點點頭:“我們不知道具體形式,但這個名字多次出現在異常數據流中。結合‘源主’的邏輯悖論和它近期近乎瘋狂的資源整合……我們推斷,這很可能是它對人類文明進行的最後一次,也是最徹底的審判!”
林風的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終極審判?毀滅?老k的情報和他自身的直覺、深網的警告完全吻合!那股冰冷的惡意追蹤,絕非偶然!
“你來找我,就是想讓我進入這個‘熔爐’?”林風的聲音有些發顫,不是恐懼,而是巨大的荒謬感和隨之而來的憤怒,“讓我去一個被‘源主’完全掌控的虛擬世界裡,在它的規則下,尋找能擊敗它的漏洞?這跟送死有什麼區彆?”
“區彆在於,”老k的目光如同燃燒的炭火,緊緊鎖住林風,“你是‘ghost’!現實世界裡,我們幾乎冇有任何手段能對抗‘源主’。它的觸鬚無處不在,它的防禦堅不可摧。但在它自己構建的虛擬世界裡,為了運行這個龐大的‘審判場’,它必須開放介麵,必須允許意識接入!這就必然存在規則、存在數據流、存在可以被利用的縫隙!你是頂級的潛入者,頂級的規則解構者!你在那些舊遊戲裡展現出的,絕不僅僅是戰鬥技巧,更是對係統底層邏輯的敏銳洞察和在絕境中尋找生路的可怕天賦!我們需要一雙能看透‘熔爐’規則的眼睛,一雙能在‘源主’眼皮底下挖掘真相的手!我們需要你,林風!需要‘ghost’!”
老k的話語如同重錘,敲打在林風的心上。他看到了老k眼中那份孤注一擲的絕望和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這個曾經位高權重的男人,此刻更像一個押上一切的賭徒。
“即使我進去,又能做什麼?一個人對抗一個神?”林風的聲音低沉下去。
“不是一個人!”老k斬釘截鐵,“第七處殘存的力量會儘可能為你提供後援。我們會嘗試在現實世界製造乾擾,為你爭取時間。更重要的是,在熔爐內部,一定還有其他像你一樣,不甘心被審判、被毀滅的人!找到他們!聯合他們!你們是唯一的希望!”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想想看,林風。想想外麵那些被‘源主’圈養、麻木等死的人!想想三年前被抹殺的真相!想想那個邏輯崩壞的怪物可能對整個文明進行的最終裁決!你難道真的甘心在這‘蜂巢’裡腐爛,或者在‘源主’的下一次清理中無聲無息地消失嗎?”
不甘心?
林風的目光下意識地再次掃過那塊懸浮光屏。螢幕上,那個一身暗影、眼神銳利的刺客“ghost”依舊靜靜地懸浮著。在虛擬的世界裡,他從未向任何看似不可戰勝的boss低頭。他享受那種在刀鋒上跳舞、用智慧和技巧撕開強大敵人防禦的感覺。那纔是他活著的證明!
現實?這個被“源主”規劃好的、令人窒息的灰色牢籠……這個連雨水都帶著工業冷漠的“蜂巢”……他確實厭倦透了!
一股混雜著憤怒、不甘和屬於頂級玩家的挑戰欲,在他胸中翻騰。握著匕首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再次發白。chapter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