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港的夜色被燈火浸透。sa總部“金字塔大廈”頂層,西索的私人觀景廳卻懸浮於這片璀璨之上,如同冷酷的神隻俯視著凡塵。
這裡與白沙港底層沉船墓地的破敗腐朽、金沙港灣安全屋的緊張壓抑,形成了宇宙兩極般的反差。巨大的落地窗環繞整個圓弧形空間,白沙港的萬家燈火、港口林立的桅杆、乃至遠處黑沉沉的大海,都如同被精心裝裱的畫卷,儘收眼底。腳下踩著的,是整塊切割、光可鑒人的深金色星斑岩,細膩的紋理在柔和的嵌入燈光照射下,彷彿流淌著液態黃金。牆壁覆蓋著繁複到令人目眩的金絲鑲嵌幾何紋樣,與同樣奢華的深紅色天鵝絨帷幔相映成輝。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烏木沉香與頂級雪茄的混合氣息,濃烈得幾乎凝成實質。一張由整塊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巨大辦公桌占據著視野中心,上麵隨意擺放著幾件顯然價值連城的古董——一件古埃及的聖甲蟲黃金胸飾,一枚鑲嵌著鴿血紅寶石的波斯戒指,還有一把鑲嵌象牙、刀柄纏著金絲的阿拉伯彎刀。
西索就斜倚在正對著港口方向的巨大弧形沙發上。他穿著剪裁完美的白色絲質長袍,領口和袖口用金線繡著繁複的紋章,手指上碩大的祖母綠戒指在燈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光。他手中端著一杯如血般濃稠的紅酒,輕輕搖晃,目光漫不經心地掠過窗外的璀璨夜景,嘴角噙著一絲掌控一切的淡漠笑意。他的幾名核心護衛,如同石雕般靜立在陰影角落,無聲無息。
厚重的、鑲嵌著黃銅鉚釘的橡木門無聲滑開。
【月華刀】高昌雄健走了進來。他依舊戴著他的麵具,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黑色日式劍道服,但外麵罩了一件剪裁極為合體的深紫色絲絨外套,領口彆著一枚小小的、由碎鑽和黑珍珠組成的櫻花徽記。腰間斜挎的【月華】太刀,刀鞘在奢華的燈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他身後跟著兩名同樣身著改良武士服、氣息凝練的手下,眼神銳利如鷹隼,與廳內的奢華格格不入,卻又帶著一種冰冷的壓迫感。
高昌雄健的目光在西索身上短暫停留,隨即被那麵巨大的落地窗和窗外無與倫比的夜景所吸引。他走到窗邊,冰冷的視線掃過下方如同玩具模型般的城市和港口。燈火輝煌,卻在他眼中映不出一絲暖意,隻有一片冰冷的、可供攫取的棋盤。
“西索大人,”高昌雄健開口,聲音低沉而平靜,聽不出情緒,“白沙港的夜景,在你手中,倒是愈發璀璨了。”話語平靜,卻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的距離感。
西索這才緩緩轉過身,臉上露出一個程式化的、熱情洋溢的笑容,如同戴上了一副完美的麵具。他放下酒杯,張開雙臂:“高昌老弟!歡迎之至!白沙港的繁華,離不開櫻庭組的鼎力支援,更離不開我們精誠的合作啊!”他熱情地示意高昌雄健在對麵奢華的沙發上坐下,親自拿起醒酒器,為對方斟上一杯同樣殷紅的酒液。“嚐嚐,法蘭西波爾多酒莊的窖藏珍品,戰前的遺珠了。配得上今晚的會麵!高昌老弟,來我這兒就不用帶著麵具了吧?”
高昌雄健冇有碰那杯酒,隻是任由它放在麵前光潔如鏡的黑曜石桌麵上。他緩緩摘下了自己的麵具,露出了他的真容——這是隻有少數人纔看見過的【月華刀】的真正麵貌,棱角分明,眼中帶著滄桑。高昌雄健坐姿筆挺,雙手平放在膝蓋上,目光如淬火的刀鋒,直刺西索:“璀璨?西索大人似乎忘了,璀璨之下,鼠輩橫行。白沙港最近,可不太平。”
西索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恢複如常,拿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哦?高昌老弟指的是?”
“老鼠。”高昌雄健的聲音陡然變冷,如同寒流席捲奢華溫暖的廳堂,“一群不知死活的老鼠。潛入我的服務器,盜取核心資料。在我的地盤上,像鼴鼠一樣四處打探訊息。三個日本區的散人……嗬,真以為披上一層‘玩家’的皮,就能瞞過我的眼睛?他們的骨頭,現在應該正在港口外的淤泥裡慢慢變冷。”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西索的眼睛,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重量:“更讓我好奇的是,其中一隻最狡猾、也最該死的老鼠——‘深藍蝶’。她不僅成功逃脫,還和那群叫‘永燃餘燼’的攪局者彙合了。西索大人,你的人,可是在港口區、在貧民窟,掘地三尺,鬨得沸沸揚揚啊。”
西索搖晃酒杯的動作停了下來。他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陰冷。他將酒杯重重頓在桌麵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掘地三尺?”西索的聲音也冷了下來,帶著明顯的不悅,“高昌老弟的訊息倒是靈通。不過,我sa在自己控製的地盤上搜查內奸,似乎……還輪不到櫻庭組來質疑吧?”
“內奸?”高昌雄健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西索大人,你我之間,還需要用這種含糊其辭的詞嗎?‘深藍蝶’——千島玲子!這個名字,你不會陌生吧?她可不是什麼簡單的‘內奸’!她是創生科技日本分部的前負責人!是‘源初密鑰’項目核心檔案的直接經手人!更是……我高昌雄健當年在創生科技時的頂頭上司!”他的聲音裡壓抑著刻骨的恨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她掌握的東西,對我們,對源主,都是致命的威脅!這樣一條大魚在你的眼皮底下溜走,還和永燃餘燼那群人攪在一起,西索大人,你sa的情報網和執行力,真是讓我大開眼界!”高昌雄健的質問如同連珠炮,毫不留情。
西索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十指交叉,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高昌老弟,你這是在指責我?”
“指責?”高昌雄健猛地提高了音量,眼中怒火噴薄,“我是在問你!為什麼發動那麼大規模的搜查,卻不提前告知我櫻庭組?!為什麼?!公爵大人要抓人,我櫻庭組自然會全力以赴!但結果呢?”他猛地一拍桌麵,震得那杯紅酒劇烈晃動,殷紅的液體幾乎要潑灑出來。
“結果就是!你sa底下那些不知所謂的蠢貨,像冇頭蒼蠅一樣亂撞!搜查令?狗屁!他們根本不知道深藍蝶是誰,長什麼樣!為了搶功,為了應付差事,他們像瘋狗一樣,衝撞了我櫻庭組在舊城區的三個重要據點!打傷了我七名手下!毀掉了價值近百萬的精密電子元件!這筆賬,西索大人,你告訴我,該算在誰頭上?!”高昌雄健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額角青筋隱現。那三個據點,正是他暗中轉移關鍵物資的樞紐!
西索的瞳孔微微收縮。高昌雄健的爆發在他意料之中,但對方直接點出據點損失的具體價值,並暗示那批“精密電子元件”,讓他心中猛地一沉。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換上一副無奈甚至帶著幾分“委屈”的表情,攤開雙手,用上了阿拉伯地區特有的比喻:
“高昌老弟,息怒!息怒啊!你這番話,真是讓我像‘被強灌了苦汁的駱駝’!公爵大人的命令,是最高優先級!當時情況緊急,信號一閃即逝,我們隻知道有重大內奸在港口區活動,可能與密鑰有關!哪裡來得及詳細甄彆?更不知道深藍蝶就是千島玲子,還是你的‘老熟人’!”他刻意加重了“老熟人”三個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如果當時知道是她,我怎麼會不請你高昌老弟一起出手?我們聯手,那隻藍蝴蝶還能飛得掉嗎?”西索的語氣顯得頗為誠懇,“至於下麪人的衝突……唉,混亂之中,難免誤傷。這確實是sa的疏忽,我向你道歉。損失,我西索認賠!”
“認賠?”高昌雄健死死盯著西索的眼睛,怒火併未因對方的“道歉”而平息,反而像是被澆了一桶油,“西索!收起你這套虛偽的把戲!你根本就是想把‘深藍蝶’這條大魚獨自吞下!好去向公爵大人邀功,換取更大的好處!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就像三年前……”他的話如同毒蛇般驟然吐出,又猛地刹住,但那個時間點,已經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破了兩人之間虛偽的和諧。
廳內的空氣瞬間凍結了。沉香和雪茄的香氣似乎都凝固了。西索身後的護衛手指微微一動,高昌雄健身後的兩名武士眼神也瞬間變得無比銳利,手悄然按上了腰間的刀柄。無形的殺氣瀰漫開來。
西索臉上的“委屈”和“誠懇”如同潮水般褪去,隻剩下深不見底的陰鷙。他緩緩靠回沙發背,手指輕輕敲擊著黑曜石桌麵,發出規律的、令人心悸的輕響。他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舔舐著高昌雄健因為憤怒而略顯扭曲的臉龐。
“三年前……”西索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高昌老弟,何必把話說得那麼透呢?三年前源主降臨,創生科技崩潰,世界大亂……在那場‘盛宴’中,你高昌雄健,作為日本分部的高級研究員,提前將‘源初密鑰’的部分核心參數和日本區幾個關鍵實驗基地的座標,‘分享’給了侯爵大人……哦,當時還是馮·艾森伯格上校。這份‘投名狀’,為你換來了什麼?櫻庭組在白沙港的立足之地?還是源主對你個人力量的某種‘恩賜’?”chapter_();
他微微前傾,聲音如同耳語,卻字字誅心:“而我,西索……不過是在sa內部,為公爵大人,也為源主的意誌,清掃了一些不識時務的絆腳石罷了。比如……我們那位過於理想主義的前任x,馬哈德的一些鐵桿支援者。我們都是在風暴中為自己找到位置的人,高昌老弟,五十步笑百步,有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