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風穿過廢棄燈塔破損的窗欞,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如同無數冤魂在黑暗中歎息。千島玲子——代號“深藍蝶”——背靠著粗糙、佈滿鹽霜的石牆,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浸透了她額前淩亂的髮絲,緊貼在蒼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上。手腕上偽裝成運動手環的微型終端螢幕幽幽亮著,永燃餘燼那由星辰軌跡與數據流交織而成的動態徽記無聲旋轉,下方那行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灼燒著她的視網膜:
【座標:舊港區d-7廢棄燈塔。時限:3小時。信任,源於共同的傷痛與未熄的星火。星塵灰燼】
信任?
玲子的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混合著自嘲與無儘的苦澀。這個詞,在源主降臨後的世界裡,早已淪為最昂貴的奢侈品,也是最致命的毒藥。三年前,創生科技日本分部那場驚天動地的“淨化”,十公裡夷為平地,熟悉的同事、敬重的導師、無數無辜的生命在刺目的白光中化為飛灰的恐怖景象,至今仍是她每一個無眠之夜的夢魘。那並非天災,而是精準、冷酷、毫無人性的“格式化”。她是那場浩劫中極少數的漏網之魚,隻因為那天她恰好被蘇清瀾博士臨時派往東京灣外的海上觀測站調試設備。
僥倖逃生的代價,是永無止境的逃亡與徹底的孤獨。信任他人?那意味著暴露,意味著死亡。她像幽靈一樣遊蕩在白沙港的陰影裡,利用創生科技遺留的、被源主標記為“汙染”的知識和技術,小心翼翼地搭建起一個又一個脆弱的安全節點,竊取情報,嘗試拚湊源主的真相,尋找反擊的可能。每一次操作都如履薄冰,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被“天眼”鎖定的幻聽。
直到……宮崎千夏。
那個總是帶著溫暖笑容,像小太陽一樣照亮實驗室的女孩,她最後的摯友。千夏比她更早逃出東京,隱姓埋名,以為能在霓裳城開始新的生活。玲子收到千夏輾轉傳來的、用她們大學時代約定的密碼書寫的加密資訊時,欣喜若狂。那是在無儘黑暗中看到的一絲微光。她們小心翼翼地建立了聯絡,分享著各自掌握的情報碎片,互相支撐著活下去的信念。千夏在資訊裡提到她在霓裳城遇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人,似乎也在對抗源主,語氣裡帶著久違的希望。
玲子警告過她,警告過無數次。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暴露身份。但千夏……她還是太善良,太渴望同伴了。當千夏的資訊戛然而止,隨後傳來的噩耗是“千夏死於盧卡斯·亨特之手,被連續殺死五次徹底抹除”時,玲子感覺自己的世界再次崩塌了。不是因為悲傷壓垮了她——三年來她早已習慣了與悲傷共生——而是因為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恐懼和無法言喻的愧疚。
是她害死了千夏。如果她冇有迴應千夏的資訊,如果她冇有讓千夏燃起那點希望之火,千夏或許就不會嘗試接觸霓裳城的“反抗者”,就不會暴露身份,就不會被盧卡斯那個畜生盯上!是她的存在,她那“深藍蝶”的身份,如同附骨之疽,將死亡引向了千夏!
“信任……未熄的星火……”玲子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終端螢幕,觸感如同千夏最後一條資訊裡殘留的溫度。灰燼……星塵灰燼……葉振華和蘇清瀾的女兒。這個名字她當然知道。蘇博士的女兒,繼承了那令人敬畏的星辰之力。她甚至能想象出那個女孩的模樣,一定有著蘇博士的智慧和葉先生的堅韌,或許還有千夏描述過的某種……純粹。
但這又如何?信任一個從未謀麵的人?信任一個龐大、目標明確、必然會被源主重點關注的公會領袖?這無異於將她和千夏用生命換來的、關於源主、關於創生科技核心秘密、關於白沙港櫻庭組與sa西索派係勾結的鐵證,親手奉上,然後等待命運的審判。
陷阱!信號是源主考覈官或者櫻庭組利用某種方式複刻了薇拉掌握的加密協議和密鑰生成規則,佈下的致命陷阱。一旦她現身,等待她的將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結局——被活捉,被拷問出所有秘密,然後成為源主實驗台上的又一個標本。
暴露!永燃餘燼內部已被滲透。那個信號是真實的,但接收者中隱藏著叛徒。她的出現,會立刻暴露給源主的天眼和櫻庭組的忍者,她苦心經營的安全網絡將在頃刻間土崩瓦解。
連累!即使一切為真,她與永燃餘燼接觸的訊息一旦泄露,必然會引來源主和西索派係的瘋狂反撲。她將是懸在永燃餘燼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就像她帶給千夏的厄運一樣。她承受不起再害死一群人的代價,尤其這群人裡可能還有蘇博士唯一的女兒。
“活下去……玲子……為了我們看到的真相……”千夏最後一條資訊裡的叮囑,此刻在耳邊無比清晰。活下去,不是為了苟延殘喘,而是為了將那些足以撼動源主根基的秘密傳遞出去!
去燈塔?不。那是死路一條。千夏的教訓血淋淋地擺在眼前。她不能賭,也賭不起。
一個更大膽、更符合她“深藍蝶”風格的計劃瞬間在腦海中成型。她需要驗證,需要絕對的控製權,需要一條即使失敗也能立刻切斷、讓她全身而退的退路!
她猛地站起身,動作迅捷如捕食前的貓科動物,眼神中的迷茫和痛苦被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取代。她最後看了一眼終端螢幕上那誘人的徽記和文字,指尖在側麵的隱蔽按鈕上用力一按。
螢幕瞬間熄滅,所有接收到的數據被徹底擦除,不留一絲痕跡。彷彿那信號從未出現過。
她像一道真正的幽靈,無聲無息地滑下燈塔內部鏽蝕的旋梯,融入舊港區更深沉的黑暗之中。目標:位於白沙港工業區邊緣,一座早已廢棄的汙水處理廠地下深處。那是她最後的、與主基地完全物理隔絕的“蜂鳥巢穴”。那裡有一套極其簡陋、依靠地熱和生物電池供能的備用設備,隻能進行最基礎的加密通訊,而且隻能使用一次。因為一旦啟動,其獨特的能量特征和通訊鏈路必然會被sa的廣譜偵測網捕捉到,這個節點也就廢了。
服務器陣列低沉的嗡鳴如同永燃餘燼成員此刻焦灼的心跳。主螢幕上,代表“深藍蝶”熱源的光點在灰燼發出暗語後消失得無影無蹤,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舊港區d-7廢棄燈塔的座標孤零零地標註在地圖上,像一個沉默的問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還冇動靜?”薇薇安煩躁地在狹小的空間裡踱步,【蝮牙之蟄】的刀柄被她捏得咯咯作響,“那女人到底怎麼回事?信號發得那麼明顯,她不可能冇收到!老孃在台上扭得腰都快斷了,灰燼演得那麼賣力,ghost的信號也發了……她難道是個聾子瞎子?”
灰燼裹著毛毯,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星辰般的眼眸專注地盯著燈塔座標,眉頭微蹙:“她收到了。鷹眼捕捉到了信號消失前那一瞬間的異常能量波動,就在燈塔附近。她肯定在那裡待過。”
“那她為什麼不來?”薇拉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碧藍色的眼眸裡交織著期盼和深不見底的恐懼。千夏的死訊如同重錘再次砸在她的心上,而玲子可能是解開一切謎團、告慰千夏在天之靈的唯一鑰匙。“她在害怕……就像千夏當初……”
“換做是你,在那種地獄裡掙紮了三年,看著朋友一個個死去,你會輕易相信一個突然出現的信號,跑去一個陌生的地點見一群陌生人嗎?”ghost冰冷的聲音響起,他站在主控台前,目光彷彿穿透螢幕,看到了那個在黑暗中掙紮的靈魂。“謹慎是生存的本能。尤其是她這種……價值連城的‘幽靈’。”
“可我們冇有時間了!”薇薇安猛地停下腳步,指向螢幕上另一個視窗——那是潮汐監獄泄壓通道開啟的倒計時:41小時18分03秒。“馬哈德還在那個鬼地方等死!冇有深藍蝶可能掌握的關鍵情報,我們怎麼確保能救出他?怎麼確保能活著出來?難道要拿命去填嗎?”
“正因為冇有時間,才更不能急。”灰燼的聲音沉穩而堅定,帶著會長的決斷力,“如果我們表現出急躁和冒進,隻會加深她的懷疑。她現在就像一隻受驚的鳥,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把她徹底嚇跑,或者……引來源主和櫻庭組的獵槍。”
就在這時,鷹眼麵前的輔助終端突然發出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尖銳的蜂鳴!一個全新的、完全陌生的加密數據流,如同黑暗中點燃的一根火柴,極其微弱地接入到【深潛節點】的外圍接收!chapter_();
“來了!”鷹眼精神一振,眼鏡鏡片反射著螢幕上瀑布般滾動的解碼數據,“全新的加密鏈路!來源……無法追蹤!加密方式……正在解析!核心協議……確認是創生科技日本分部內部使用的‘雪鴞’協議變種!密鑰動態生成規則……和薇拉小姐提供的、屬於宮崎千夏層級的部分規則高度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