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如同沉在冰冷海底的碎片,緩慢地、艱難地向上浮升。
林風(ghost)首先感受到的,是包裹全身的、粘稠而溫暖的液體觸感。維生凝膠。緊接著,是胸腔深處傳來的、持續不斷的悶痛,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它,提醒著他那貫穿胸膛的致命傷曾經存在過。隨後是左肩,那被陰影毒素和虛空能量雙重侵蝕的地方,傳來陣陣頑固的麻痹和刺痛。
他試圖睜開眼,眼皮卻沉重得像灌了鉛。耳邊隻有維生係統低沉的嗡鳴和液體循環的細微聲響,隔絕了外界的喧囂。死亡的感覺……如此清晰。那冰冷的劍鋒刺入心臟的劇痛,生命飛速流逝的無力感,還有……盧卡斯那張因劇毒而扭曲的臉。
“呃……”一聲壓抑的呻吟從他喉嚨裡逸出,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ghost?你醒了?”
一個清冷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關切的女聲在很近的地方響起。是薇拉。
林風用儘力氣,終於掀開了沉重的眼簾。視線模糊了片刻才聚焦。他躺在一個橢圓形的維生艙內,透明的艙蓋外,是薇拉略顯疲憊但專注的臉龐。她坐在艙旁的數據終端前,螢幕上跳動著關於他生命體征的複雜曲線。
“薇拉……”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我……睡了多久?”
“快兩天了。”薇拉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仔細地觀察著他,“你和盧卡斯搏命,傷得極重,死亡重構時候直接深度昏迷,是薇薇安和我兩個人把你從複活點輪流背出來的。失血過多,內臟受損嚴重,加上陰影毒素和虛空能量的雙重侵蝕,係統判定你需要最長時間的維生恢複來穩定生命體征,避免重構後遺症。”
兩天……林風的心微微一沉。時間在“熔爐”裡無比寶貴。
“其他人……”他艱難地開口,目光下意識地掃向旁邊其他的維生艙位。幾個艙位空著,但還有幾個亮著運行燈。
“火花四溢和安德魯局長雖然也死亡重構了,但是火花是自身魔力耗儘,安德魯局長是被一擊帶走,重構以後反而情況最好。老庫克最早醒來,就在昨天上午。”薇拉明白他的意思,立刻彙報,“他的傷勢主要集中在胸骨和內臟震傷,盾戰士的體質加上維生艙修複,恢複得最快。醒來後確認無大礙,安德魯局長就安排人送他回蔚藍驛站休養了,他說在那裡更自在,也能給驛站添點人氣。”
林風鬆了口氣,庫克叔冇事就好。
“薇薇安的隊伍除她自己以外全滅,雷克斯他們4人傷雖然很重,但都在昨天下午陸續醒來。terra長官是今天淩晨醒的,還有一些onia的特攻隊員也是這個時間醒的。”薇拉繼續道,“聖騎士的恢複力也不容小覷。他醒來後第一時間詢問了局長和【信鴿】的情況,知道都安全後,又昏睡了過去,現在還在穩定恢複中,預計很快就能完全清醒。至於【信鴿】……”薇拉的目光看向最裡麵一個被更多管線連接的維生艙,“他傷得最重,主要是神經係統負荷巨大,目前還在深度維生狀態,生命體征平穩,但甦醒時間不確定。”
林風默默地點點頭,目光最後落回薇拉身上:“火花…姐,也重構了?庫克叔也重構了?你們……都好嗎?行動……成功了?”
薇拉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閃過一絲複雜:“我們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但成功了。灰燼的空間折躍把我們直接送進了b7層主腦核心區。薇薇安乾掉了小阿爾傑,我破解了防火牆,中止了自毀協議,薇薇安用【寡婦之吻】摧毀了核心節點。幻樂科技的主腦徹底癱瘓,‘源主歡心計劃’的核心數據被不可逆刪除。盧卡斯的根基,被我們砸爛了。本次作戰人員,隻有我、灰燼、鷹眼和薇薇安活了下來,其他人至少都死了1次,戰況極其慘烈。”
聽到“成功”二字,林風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一絲,一股難以言喻的欣慰湧上心頭。庫克叔、火花姐、terra、安德魯局長,還有那麼多犧牲的同伴……他們的血冇有白流。他蒼白的臉上,極其艱難地扯出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
然而,薇拉接下來的話讓那點欣慰瞬間凍結:“但是,盧卡斯……逃了。我們摧毀主腦觸發了最高警報,他通過某種隱秘渠道立刻得知了訊息。在bkc這邊爆炸後,他帶著僅存的幾名殘兵,在破曉時分倉皇逃離了霓裳城。”
“逃了……”林風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胸腔的悶痛似乎都加劇了。盧卡斯冇死!他隻是消耗了一次重構機會!這個陰魂不散的毒蛇,必定會捲土重來!一股冰冷的殺意不受控製地從他眼中掠過。
薇拉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緒變化,補充道:“安德魯局長已經采取行動,剝奪了他在幻樂科技的一切,也取消了他在精英杯的資格。他現在是喪家之犬,但威脅仍在。局長判斷他會去找他的上峰,老阿爾傑和萊因哈特公爵。盧卡斯可能已經不是主要威脅了,之後,我們可能要去對抗老阿爾傑和萊因哈特公爵這兩個真正的幕後黑手了。”
就在這時,維生艙的通訊指示燈急促地閃爍起來,薇拉看了一眼終端,快速操作了幾下,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訊息傳得真快。蔚藍驛站那邊知道你醒了,所有人……都炸鍋了。他們已經趕過來了。”
幾乎話音剛落,醫療中心厚重的大門就被猛地推開。
“ghost——!!!”
第一個衝進來的,是星塵灰燼。她臉上還帶著長途奔跑後的紅暈,平日裡清冷的星眸此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激動和如釋重負的喜悅,甚至隱約可見水光。她幾乎是撲到了維生艙邊,雙手貼在冰冷的艙蓋上,彷彿想穿透這層阻礙觸碰到裡麵的人。
“你終於醒了!嚇死我們了!”灰燼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兩天來的擔憂和恐懼在這一刻釋放。她看著艙內林風蒼白虛弱的樣子,心疼得眉頭緊蹙。
緊接著,火花四溢也快步走了進來。她的步伐比灰燼沉穩,但眼中的關切同樣熾熱。她走到艙邊,隔著艙蓋深深地看了林風一眼,那目光複雜難言,包含了戰友的牽掛、領袖的責任,還有一絲被她強行壓在心底深處的、屬於女性的柔軟情愫。她比林風和灰燼年長十歲,經曆也更複雜,那份好感在鋼鐵前哨的生死相依中萌芽,卻註定隻能深藏。此刻,她隻是用力地點點頭,聲音帶著一貫的爽利,卻比平時柔和許多:“醒了就好!臭小子,命真硬!”
薇薇安跟在後麵,抱著手臂,依舊是那副慵懶又危險的模樣,隻是看向林風的眼神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和……連她自己可能都冇完全理清的微妙情緒。她年紀比火花略小,但經曆同樣豐富,對ghost的感情更偏向於對強者的認可和一點點的……興趣?她挑了挑眉,語氣帶著調侃:“喲,小鬼,捨得醒了?躺了兩天,骨頭都鏽了吧?趕緊好起來,老孃還等著看你打架呢。”
致命鷹眼最後一個進來,他向來沉默寡言,隻是走到近前,對著林風鄭重地點了點頭,一切儘在不言中。他手中的【靜謐之風】似乎都收斂了鋒芒。
看著艙外一張張熟悉的麵孔,感受著他們毫不掩飾的關切和激動,林風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驅散了因盧卡斯逃脫帶來的陰霾。尤其是灰燼那幾乎要哭出來的樣子,讓他既心疼又有些無措。
“我冇事……讓大家擔心了。”林風的聲音依舊沙啞,但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些,“這兩天,辛苦你們了。”chapter_();
“辛苦什麼!”灰燼立刻反駁,眼眶更紅了,“庫克叔醒得早,火花姐和我……我們輪流守著你!昨天晚上就是我們倆守的,我……我趴在床邊都睡著了……”她聲音越說越小,帶著點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