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鵬威如同一抹輕煙在草原上飛縱。
呼嘯的風從他的耳畔刮過,刀子一般冷厲,拂亂他額前的髮絲,徹骨的寒意沿著衣袍的縫隙鑽入肌膚之中,彷彿要將血液凍結,草原上的黃昏如同隆冬時節,不存留一絲暖意。
吳鵬威卻毫無感覺,步履如飛的向前飛縱。
他奔跑的速度很快很快,遠遠超出了目力能夠捕捉的範圍,同時他的奔跑軌跡並不筆直,而是如同一縷煙霧般飄忽不定,或直接或曲折,又或者左右穿梭。
這樣的前進形態並適合於跋涉,所過的路程少且重複。
可是這樣的前行形態卻如同鬼魅一般難以捉摸,在如火一般的濃烈夕陽之下,竟然輕忽的象是一抹幽靈,讓人無從辨彆。
這是魅影般的行進方式。
也正是原始武靈神“零”的攻擊身法,隻不過,比起後者來,吳鵬威的身法更加靈動,也多了一絲煙火氣。
而零,真正的是瞬閃飄逝,你的眼神永遠無法捕捉到它的步伐,往往能夠一閃而過的都是它上一刻停滯幾近消失的殘影。
吳鵬威不斷的奔跑著,他試圖接近零的飄渺方式,卻一次次的宣告失敗。
在幻境中幾乎長達一年的勤奮苦練,終於讓他摸出了一絲端倪。
幻境與現實不同,其中流逝的時間純粹是對於精神而言,所有習練的武技會讓你在幻境中經過長時間的修煉而變的嫻熟,但一旦轉化到現實裡,則會因為**的生疏在短時間內難以和神經同步。
於是,一路上,吳鵬威幾乎是以苦行僧的方式壓迫自己,去麵對無止儘的追殺。
不僅僅如此,他還限製了雷與“陰”這些帝尊級彆的器靈來幫助自己。
“陰”和雷,這兩個太古的強者,雖然力量被大幅度的削減,封印,可僅僅是造境初級的神念以及宗師巔峰的氣血之力,就能夠擊敗當世絕大多數的武者。
原因無它,隻因為這二者擁有著莫測高深的攻擊手法以及無窮的手段。
比如“陰”,它雖然被封印了肉身,但卻詭異的被儲存了氣血之力,頂級的暗係氣血之力“九幽深邃”,幾乎能夠掩蓋一切偷襲的痕跡,近乎於無蹤無影,這樣的氣血之力,即便是初級的武尊,也會被它在咫尺間偷襲得手,一下子擊打成半身不遂。
更遑論它能夠輕鬆調動天地五行的元素之力了。
而雷,這個太古的“巨神之子”,神念之力被完全削去,可僅僅憑藉可以媲美至強龍族的不死肉身以及能夠翻山倒海的無窮氣力,就足以讓武尊級彆的高手為之頭疼不已。
而作為太古的武學大拿,雷的武道之精湛當世罕有人能夠出其左右。
即便是莫測高深的古神“李先生”或者是所謂的降臨者“雷神之子”,也離之甚遠。
這兩大器靈聯手,武尊級彆無對手。
唯一的限製就是不能離開吳鵬威,超越方圓千米都不能夠。
這隻是吳鵬威的兩大護法之一,在他的無極魔戒之中,還擁有著魂一以及殺一,兩個氣血之力達到了宗師巔峰的龍族強者,前者完全是一具冇有靈魂的殺戮機器,而後者,則忠誠的一如最初的老仆青木。
但吳鵬威將這些所有的外力全部禁止,一個人獨自麵對無窮的追殺。
在追殺的過程中,他幾次險死還生,需要的就是將自己在幻境中的感悟完全貫徹到現實當中,他需要將武技磨練的更加純熟,更加的完滿。
零的戰鬥方式就如同一縷晨曦,照亮了在迷霧中摸索的吳鵬威。
在風瀾大陸,世人皆是以天、地、日、月、人這五種方式去劃分武技,武技的範圍被限定在一個極為狹窄的圈子內,所有的武技皆由創師來創造或是修改,然後再傳遞給各大門派的武者們。
這已經不再是武者的戰鬥技巧,而是一群從來不會經曆生死戰鬥、手無縛雞之力的傢夥們的實驗項目。
創師根本不通武力,他們唯一的強處就神念,在太古之後,強者隕落的年代,創師神秘的出現,遍佈了風瀾大陸的每一個陰暗角落,冇有人知道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
唯一明白的就是他們人丁稀少,潛伏在所有武道大派之中,創造出無數璀璨的功法。
這些功法讓人類更加的強大,如同火箭一般實力飛速的增長。
可與此同時,也習慣性的依賴創師所發明的武技。
創師嚴謹的將武學技巧以氣血的強度為分彆,劃分出了五個等級,每一個等級能夠催運出的氣血之力都是固定的,有一個大概的範圍,不可能溢位也不會減少,而接下來,隻需要按照這個大致的強度去創造武技就能夠將預定中的殺傷力發揮到極致。
這是一個嚴謹的係統,強大,一絲不苟,但卻也死板,蠻橫地封鎖了其他的力量路徑。
而有些路徑,遠比創師的體係更為強大。
比如陰,比如雷,抑或是太古的神祗“李先生”。
他們的戰鬥技巧都和所謂的武技劃分無關,但都是純粹的力量推演變化,每一個的實力都遠勝過吳鵬威,經驗也是如此,對於吳鵬威而言,他們的戰鬥方式不過是霧裡看花,水中望月,朦朧,不清晰。
吳鵬威一直在困惑。
他能夠準確的計算並且分析,模擬出戰鬥對手的招式以及變化,一眼看穿漏洞,然後結合彆人武技的長處進行修補,最後創造出屬於自己的東西。
曾幾何,他以為這樣偷竊的方式會讓自己成長為最頂級的強者,直到救出自己的母親。
可那一日,見到雷神之子近乎狂暴無匹的力量後,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以力量推動變化,還是以變化推動力量?
創師的武技強大、嚴謹,破綻極少,卻封鎖了一切越軌的路徑,必須按部就班一步步的來,可按照他們創造的武技,也許一輩子吳鵬威都無法達到雷神之子的高度。
這無關天賦,僅僅是意識層麵的差距,天差地彆。
在此之前,“陰”對於他的教導就讓他產生了一絲疑惑,而雷的五行發力更是讓他徹底放棄了對於風瀾大陸固有武學思維以及套路的修煉。
他要創新,選擇一條能夠將力量發揮更加徹底,更加快捷的路徑。
但一切又談何容易,就如同在迷霧中摸索一般,毫無方向感。
無論是陰,抑或是雷,他們的力量方式和吳鵬威截然不同,“陰”過於陰柔,而且側重於神念之力,而雷則過於剛烈,暴烈無比,肉身的強悍遠非吳鵬威可比。
吳鵬威的氣血之力“空無之噬”一股陰柔卻不失鋒銳的力量,融合了水的陰柔以及金與火的狂烈,註定這股特彆的氣血之力與眾不同。
最好的戰鬥方式必然是最適合自己的氣血之力。
隻有摸清楚這一條,纔是真正的宗師大成,而風瀾大陸,能夠達到這個地步的寥寥無幾。
一切必須依靠吳鵬威自己摸索。但往往在迷霧之中會迷路,會困惑,會難以前行。
直到零的出現。
那個如同鬼魅一般,行跡飄忽,如羚羊掛角般的攻擊方式讓吳鵬威如癡如醉,許或是命運的安排,零的戰鬥方式最適合吳鵬威的氣血之力,陰狠、詭異卻鋒銳難當。
零的戰鬥方式猶如雷霆閃電,炸開了迷霧之中的陰霾,讓吳鵬威看見了一條全新的力量途徑。
於是,這纔有了在平原上一劍擊殺“胖瘦二尊”的成績。
這並非對手太弱,而是他們太習慣於定向的思維,固定的武技套路也許很強大,但能夠拆解的隻是固定的力量方式,一旦對手的戰鬥方式超出了他們的想象或者理解,結果隻能是死亡。
吳鵬威一路如同飄絮的煙霧般扭曲、無蹤。
他右手中的劍象是條扭曲的毒蛇一般在夕陽的光輝息隻閃現出淡淡的光影,濃烈如火一般的落日餘暉也隻能照出一絲微微發亮的軌跡來,那是金剛法劍急速運行的後果。
而隻有左手反握的刀,漆黑如墨,從頭至尾似乎都固定不動。
隻是你通過耳朵去仔細的傾聽,纔會聽見一絲絲“嘶”“嘶”的短促之聲,象是空氣被撕破,又象是鋼鐵極速震顫的聲音。
奔跑中的吳鵬威速度越來越快,身影也越來越飄忽。
不遠處,天空的一頭忽然響起了一聲悶雷,草原上的暴雨轉瞬來臨。
暴雨傾盆而下。
吳鵬威忽然一躍而起,整個人如同幽靈般在空中無聲的失去了蹤跡,而下一刻,他的身影又無聲的出現在十米開外,手中的刀劍劃出一個交叉的逆十字形狀。
在他的身影之後,是一片扭曲的空間。
空氣崩塌且撕裂,顯現出不規則的形狀,而地麵,更如同被巨劍斬擊過一般,露出一個幽深的劍痕溝壑,目力無法企及儘頭,最為重要的是,他身後所過的空間,竟然形成了一個真空地帶,一絲雨水也難以侵襲於其中。
直到三秒過後,雨水才重新覆蓋了這片渺小的空間。
在雨水傾盆,雷雲堆積如鬼怪麵孔的草原之上,吳鵬威尋找到了自己的力量方式。
詭異、淩厲、無聲,這是吳鵬威創造出的第一式屬於自己的功法。
他將這一式命名為鬼斬。
三十四章 故人重逢
大草原的夜漆黑且深邃,冷寒刺骨的風雨淅瀝而下,象是箭雨一般在天地間穿梭。
吳鵬威象是幽靈般在草原上縱掠如飛。
他全身透著一股淡淡的混沌之光,這些光氣近乎透明,不貼身仔細觀察根本無法發現,光氣象是扭曲的細蛇,儘情吞噬著揮灑而下的雨水,在吳鵬威身側五米之內,竟然乾燥的如同初春,冇有一絲的陰冷潮濕,象是一個獨立的小天地。
雨下的很大,在大草原,這樣連綿的雨很少見,但一旦出現,往往都需要幾日的光景才能停歇,對於一個高明的武者而言,傾盆的雨水和徹骨的寒意也許算不了什麼,達到武尊級彆的高手往往可以飛縱騰挪,甚至可以將氣血排化成氣雲,騰雲而去,瞬息千裡。
但在吳鵬威的身後,還有許多武尊級彆的殺手,不同於無極手以及“胖瘦二尊”,風瀾大陸,許多頂尖的絕頂高手,一些已經達到武尊境界的強者也於暗中行動,尾隨於他身後,隨時可能出現,給與致命的一擊。
因此,吳鵬威必須隱藏氣息,或者儘可能的收斂,躲避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這些尾隨於吳鵬威的身後,實力早已邁入武尊境界的至強者,除卻蚩尤碑上的風華人物,還有“殺生宗”以及“龍皇宗”一些不世出的太上長老,這些人,在神祗降恩之前,就已經達到了武尊境界,無論是對於氣血之靈的理解還是使用,都遠非“胖瘦二尊”等人可以比較,他們是真正的巔峰武者,屹立於風瀾大陸武道尖峰的一小撮人。
這樣的傢夥次是真正可怕的殺手。
在消滅了“胖瘦二尊”之後,吳鵬威始終感覺到有一兩股強大且危險的氣息始終跟隨在自己身後,氣息若隱若現,但僅僅是顯露出的一絲絲,都讓吳鵬威為之悚然動容。
無形的巨大壓力連同著森冷的殺氣,如一尾潛伏在幽暗中的毒蛇,無時無刻的緊盯著吳鵬威,隨時能夠跳出傷人。
但似乎也是忌憚於吳鵬威的實力,這幾股強大的力量始終冇有現身,有好幾次,吳鵬威故意露出破綻,或是沉睡或是盤膝靜坐,但潛伏在暗中的力量居然按捺不動。
這是一場無形的較量,壓力與反壓力,追殺與被追殺,誰首先忍耐不出,出現一絲微小的破綻,就是失敗的開端。
對於這樣的挑戰,吳鵬威卻是樂於接受的。
對他而言,任何一次提升自己實力的機會他都不會放過,他限製“陰”以及“雷”出現幫助自己,依靠著這些無形且巨大的殺機不斷淬鍊自己的精神意誌以及武道精神。
鬼斬就是在這些巨大威壓之下成型的產物。
他正如同一塊噗石,巨大的壓力如同鋒利的刻刀,正將他的武道雕刻的日漸成熟。
夜色越來越黯淡,風雨卻越來越大。
吳鵬威又前行了一陣,忽然間,極遠處響起一道驚雷,粗大的霹靂電光一下子蛇一般劈落而下,一瞬間點亮了半邊的天空。
數千米外的地平線,一大群如同蝙蝠一般飛舞的魅正團聚在一處,猶如一個巨大的龍捲風,不斷的旋轉,彷彿在精魅的中心處,有著一些被攻擊的東西。
紛舞的魅猶如暗夜之中的蝙蝠,不斷的打著圈飛舞,尖叫且發出銳利的聲波,要撕裂包圍中的獵物。
吳鵬威象是一抹輕煙般潛伏了過去。
他原本想繞過這個區域,對他而言,這些精魅的攻擊對象是誰他壓根不關心,也冇有一絲的興趣,他不是一個好奇心過重的人,也冇有所謂過度的正義感,魅追殺的獵物,無論是什麼,隻要不波及到他就可以。
他繞了一大圈,周身氣息收斂,冇有一絲氣血之力溢位,象是鬼影一般融入群魅飛舞的區域,魅與人類不同,眼力並不如何出色,光線隻要黯淡一點,它們就完全難以視物。
它們更多的是依靠出眾的嗅覺,人類的氣血是最好的異端氣味,隻要在草原上,哪怕是一絲絲的氣血味道,千米之外,魅也能夠清晰的聞到,並且準確的找到氣血散發的地點。
一般而言,黑夜是魅最好的活動時間,但雷雨夜除外,因為雷霆和閃電會撕碎它們的軀體,對於魅,這些充斥者強大元素之力的原始天地力量,始終讓它們畏懼,難以克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