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金剛淬體
初春第一場驚雷響起之時,白念安正在一處荒野的寒譚邊喝水。
他雙手鞠了一捧初春的潭水,嚴冬的寒冷還未曾全部撤去,依然帶有一絲透骨的冷冽,但這並不妨礙鬼白念安將其喝下去。
細密連綿而下,象是灑落的倒簾,澆濕了大地。
白念安卻是連動也未動,捧著潭水將臉龐清洗。
雨勢越來越大,當天邊第一抹驚雷帶著霹靂電光在山穀中炸裂開時,刺眼的白光一瞬間點亮了整個空寂的山穀。
而在白光籠罩之中的白念安去安詳如處子,在他的周身,散發出一圈圈妖嬈的淡黑色焰火,焰火所過之處,一切光影都被吞噬,陰雨連綿,卻在白念安頭頂二十公分處化作虛無。
雨一直下,卻和白念安無關。
整理好了行裝,白念安抬頭看了下天,撇開雨色帶來的陰霾不談,現在的時辰應該剛好是淩晨七時左右。
“又過了一夜啊,老朋友,咱兩又要趕路了。”
白念安低頭自言自語,左手緊了緊背於身後的一把狹長兵刃,兵刃用白色的布條纏住,刀柄處露出一個漆黑的虎頭浮雕,栩栩如生,妖嬈的黑火在其四周無聲的蔓延,一絲紫紅的光從虎頭浮雕中透出,彷彿呼應白念安的話語似的,閃爍不休。
白念安莞爾一笑,儒雅卻不失剛毅的臉上透出一股沉鬱之氣,平添了幾絲陰柔,他將臉擦拭乾淨,又從身旁拾起青色的惡鬼麵具,手指在其上輕輕的摸索,仿似情人間最溫柔的纏綿。
“哥哥,再等一個月,再有一個月我就能替你報仇了。”
白念安喃喃低語,將修羅惡鬼麵具覆於臉上,當麵具掩蓋了麵龐的霎那,他的雙眼一改之前的抑鬱,變的陰沉銳利,彷彿來自地獄的修羅惡鬼。
起身,踏足,如同鬼魅一般的掠地飛奔,每奔踏一次,妖嬈的紫黑色焰火就象浮動的水波一樣如影隨形,吞噬白念安身側方圓五米之內的一切光影。
詭異的黑暗中,隻餘下一張如同修羅惡鬼般猙獰刺眼的麵具。
…………………………
距離白念安幾萬裡之外的千佛山,此刻暮色剛剛褪儘,晨曦的光灑落在赤紅色大佛的身上,如披萬丈霞光。
霞光經由雲層的蘊蕩,會散發出百倍於晨曦的光芒,灑向千佛山的每一個角落,這便是名聞天下的“警世佛光”。
佛光代表著大愛與聖嚴,也代表了“殺生宗”無與倫比的武道地位。
與氣象萬千的光芒截然相反,赤色大佛的內部,一片昏暗。
高約兩百米的佛像內部中空,寬闊的無邊無際,昏暗之中,有四具高大的金剛護法雕像立於四周,這些金剛的麵目不儘相同,但都麵目猙獰可憎,與尋常寺廟中的護法金剛形象迥然而異。
這些金剛手握各式的兵器,有法杖、有巨斧、有狼牙棒、還有鐵錘,雙臂張揚,巨大的眼孔都望向同一個地方。
那地方是一座紅玉製成的高台,被四大金剛雕像所包圍,高台長寬約在十米開外,在無邊的黑暗以及巨大的雕像之前,顯得格外的渺小。
高台中央,盤膝坐著一個**、身體的年輕僧侶。
紅袍散落在地,映襯出如雪一般的肌膚,肌膚上刻滿了紅色的符籙,這些符籙如同水紋,密密麻麻的佈滿了僧侶的全身。
年輕的僧侶閉目而坐,靜謐的一如四周的雕像,與黑暗幾乎融為一體。
就在這個時候,四大金剛雕像之上忽然各自閃現出一個人影。
“妙無,你可知道,江南迷離宗的鬼修羅已經動身前往千佛山而來了?”
說話的是一個體型高大的中年僧侶,他手持金剛法杖,怒目闊嘴,蓄有滿麵絡腮鬍,根根如針豎立,赤紅如血,如同腳下的紅臉金剛一般威武。
妙無盤膝而坐,閉目低垂,冇有出聲。
“法能,你說這話什麼意思,難道怕妙師侄對付不了那個江南的小傢夥麼?你未免太搞笑了,如此大動顏色,豈非讓天下人笑話?”
說話的是一個白白胖胖的中年僧侶,他麵目柔善,披著一件雪白的袈裟,袒胸露乳,就象個彌勒佛一般,手中拖著一個紫金做成的金缽,說話間下巴一顫一顫的,彷彿水浪。
高大的僧侶頓時大怒,大聲回到:“法相,你知道個屁,那鬼修羅不是尋常弟子,經由迷離宗三大始祖以宗師級彆的無上氣血之力灌頂,澆開了他的‘迷心之膜’,實力一舉突飛猛進,不是外界傳言的千人斬巔峰,而是實實在在的萬人敵境界,和妙無相去不遠,最重要的是,他獲得了一把無雙級彆的魂刃‘陰火之虎’,通曉了‘極暗陰火’這種暗屬性之氣,天生和‘極光晝氣’相剋,這一戰根本就是江南武道蓄意為之的陰謀,你這個胖子,除了睡覺和吃喝,還知道個屁?”
高大僧侶的嗓門大極,每一聲都跟炸雷似的,在無邊的黑暗中嗡嗡作響,迴音四起。
那胖胖的僧侶始終是一副笑臉,“妙師侄既然答應出戰,自然有十成的勝算,萬人敵境界又如何?妙無早就達到了萬人敵的巔峰之境,根本不懼那個小子,你整天咋咋呼呼的,到底是不是個出家人,是,我是知道個屁,你卻連屁都不知曉。”
胖子言辭犀利,駁斥的高大僧侶心頭火起,扯開嗓子就罵:“法相,你就是個人渣,佛祖都不收的貪吃鬼,居然敢和我囂張,有種我們比試一番,看誰先趴下來求饒。”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這個莽漢有什麼手段,佛爺我還怕了你不成。”胖子從懷中掏出一個雞腿,放在嘴邊咀嚼,一臉笑意。
“你作死。”
高大僧侶一震手中精鋼法杖,無形的颶風呼嘯而起,就要朝著胖子砸去。
就在這個時候,一聲沉悶堅毅的聲音響起,打斷了二人的爭執。
“夠了,都給我住手。”
青色金剛雕像之上,一個身披青色袈裟的僧侶正盤膝而坐,他麵色剛毅,手中握有一竄青玉製成的佛珠。一雙眼睛精光暴射,開合之間如有雷電炸裂。
他聲音一出,胖子和大漢同時收聲,不再言語,顯然對他頗為恭敬。
手握佛珠的僧侶這才轉過頭來,對著高台上的妙無說道:“妙無,這次比武非同小可,掌教已經答應江南武道聯盟,這次比試不讓你使用‘紫氣明王’劍,和那鬼修羅一戰全憑自身修為,江南勢弱,一直以來都俯仰我江北武道氣息而存,一直心有不甘,前些時日又被無儘海的龍鯨君大鬨武王城,臉麵丟儘,這一次又作出這麼大的動靜,肯定是有備而來,你不可小視,當然,以你的天賦修為自然無需憂慮,隻不過,事關門派尊嚴以及掌教預謀已久的大動作,我希望你多少還是上一些心。”
“是,法武師叔,妙無省得。”
一直閉目不語的妙無低應了一聲,便冇了動靜。
但得了妙無答應的法武卻極為滿意,又扭頭過來向東北方向的鐵錘金剛方向望去,問了一聲:“法全師弟,你可有什麼意見?”
鐵錘金剛之上躺了一個身穿灰袍的僧然,麵對法武的相問,隻是翻了個身,大袖揮了揮,便冇了動靜。
法武則點了點頭,“那就好,掌教閉關,三大長老正在研究不久的華嚴法會,比武之事由你我四人負責,不能出了紕漏,否則無法向師門交代,妙無,不妨礙你以金剛之力淬鍊身體了,我們走了。”
聲音落罷。法武的身上閃動起水波一樣的光紋,片刻之後,整個人憑空消失。
另外三具金剛之上的僧侶也於同一時間消散不見,整個大佛內部寂靜如初。
妙無卻在此時睜開眼來。
“鬼修羅?哼,名字倒是好記的很……”
說完這一句,他便不再言語,重新閉上雙眼,仰頭朝天。
恰於這個時候,一縷晨曦撕破黑暗,直垂而下,照落在妙無的頭頂。
妙無雙眉之間的赤色硃砂痣立刻變了顏色,散發出雪一般的亮白之色。
無邊的光氣立瀰漫了妙無全身,他懸浮而起,雙臂張開,無數的光氣從其身體之上噴薄而出,凝聚成一個雪白的鳳凰光影。
而就在此時,彷彿呼應似的,四大金剛的眼中同時射出四種截然不同的光華,射在妙無的懸浮而起的**、身軀之上。
紅、黃、青、紫。
四股光氣射出之時,金剛不斷的顫動,轟鳴如雷。
妙無身上的紅色符籙開始如水般流轉,最後化作一個赤色的大佛,大佛盤踞在鳳凰頭頂,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霸氣凜然。
大佛出現的刹那,白色的光氣便化作一個圓形的氣罩,將妙無籠罩其中,抵擋住了四股金剛力量的侵襲。
而妙無,這個如同花一眼豔麗的年輕僧侶,雙臂張開,在光罩中緩緩的轉動,麵目神聖莊嚴。
第十章 再遇故人
天色放了晴,距離川東與川西的交界之處,一個矮小的山坡。
這裡地處偏僻,因為距離“殺生宗”所在的千佛山籠罩範圍之內,因此,人煙荒蕪。
“殺生宗”不僅是武道大派,更是傳承萬年的佛教名寺,幾乎曆朝曆代的王權都對其保持一定的恭敬,欽賜方圓千裡之內儘是其之領土,自治自轄。
吳鵬威行走在山野小路上,心情頗為歡暢。
入了殺生宗的範圍,他倒是一改平日的作息,白日行路,夜晚睡眠。
這倒並非是危險減少,恰恰相反,隻要暴露在白日之下,追殺就會越來越接近,之所以如此,一來是為了調整狀態,希望在進入千佛山之後,能夠有一個完美的戰鬥狀態。
其次便是為了檢驗自己的異變氣血之力。
論起品質,或許“怒冰真氣”以及“赤火狂金氣”都無法和妙無的“極晝光氣”相抗衡,但妙在同時擁有兩種異變之氣,而且“赤火狂金氣”融合了火係與金係之力,威力奇妙難測,同時擁有兩大氣血異變之力,實在是前人所未有,真的比拚起來,誰也難說會產生什麼結果。
就連吳鵬威自己也殊為好奇,如果自己全力催運兩大異變氣血之力,會產生出何等威力?
他需要通過實戰來檢驗,以此來完善新的氣血之力戰鬥方式。
白日行路,夜晚長眠,幾天下來,作息恢複如常,隻可惜料想中的追殺卻一直冇有到來。
前路起了風,颳起好大一陣塵灰,飛揚之間,迷了人眼。
吳鵬威正想繞路,忽然聽見頭頂響起一陣刺耳的利物撕破空氣之聲,他猛的抬頭,眼神於瞬間變的銳利無比。
隻不過,看到的卻是一個不算熟的舊相識。
“嘶…………”“轟…………”
刺耳的尖嘯聲之後是重物砸地的轟鳴之聲。
灰塵再度漫天。
一襲淡黃色長裙的妙曼身影在其中若隱若現
“哎呦,疼死我了,這臭師傅,明明冇有調整好,卻騙我說搞定了,當真可惡,回去一定收拾他。”
灰塵之中,露出一張欺霜賽雪般的容顏,素雅空靈,恰如秋日裡最後一叢盛開的懸崖菊。
那少女冇想到前方有人,隻顧著擺弄著衣衫,踉蹌爬起,卻又踩到裙角,一跤再度摔了下去,雪白的臉龐的上頓時多了些青黑的灰塵,看上去多了幾分狼狽,卻也多了幾分俏皮可愛。
“該死,今天就不該穿這百褶裙……”少女整理著衣衫,恨不能將往日珍愛的長裙撕成兩半。
就在這個時候,一聲熟悉的男子聲音在女子耳畔響起。
“向姑娘,可要在下幫忙?”
長裙少女正在和衣裙糾纏的雙翼金屬架做奮鬥,冇想到居然會在這裡遇見認識自己的人,她驚詫的扭頭一看,迎麵是一雙深沉如海卻滿含笑意的眸子。
“吳小子,是你?哎呀,不許看,轉過去。”向若蘭先是一愣,然後嬌嗔著一跺腳,硬是要吳鵬威轉過頭去。
吳鵬威有些無奈,可看見向若蘭一副氣炸了肝肺的焦急模樣,想了想,還是轉過了身,淡然的說:“向姑娘,在下姓吳,卻不叫小子,你若是一個人忙不過來,我倒是能幫些忙。”
向若蘭卻回道:“哪個要你幫忙,你隻要等一小會兒便成了。”
吳鵬威撇了撇嘴,抬眼看天,樂得清閒。
過了好一會兒,身後才傳來向若蘭淡雅的聲音:“吳少俠,你可以回過頭來了。”
聲音淡雅如菊,一如向若蘭飄忽出塵的氣質。
吳鵬威轉身一看,向若蘭正提著衣裙走出大坑來,容貌一如初見時的素雅,臉上的烏黑臟痕消失不見。
“奇怪,這丫頭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難道剛纔就是為了擦去臉上的臟痕?女孩子真是古怪,我還以為多大的事了?”吳鵬威心思電轉,立時明白了向若蘭之前的嗔怒所為何故,不過他向來不大明白少女心事,也不以為然,隨意看了一眼就彆過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