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馬碾著泥濘官道穩步前行,車外風雨呼嘯未歇,車廂之內卻是一片靜謐安然。
暖意裹著淺淡的沉香漫在方寸之間。
無聲撫平了行路奔波的浮躁寒涼。
端午披著那件厚實雲錦暖絨披風,周身暖意融融,心口更是被沉甸甸的溫情填滿。
她斂著眉眼安安靜靜坐在側旁,不敢隨意抬眼驚擾主上。
卻又忍不住藉著餘光,悄悄打量身旁端坐的陳宇。
親王身姿端方挺拔,眉眼清雋沉穩。
一身素色常襯得氣度溫潤如玉,不見半分朝堂殺伐戾氣。
唯有眼底藏著待人的平和體恤。
方纔親手為她披衣攏襟的溫柔動作,一遍遍在心頭盤旋迴蕩。
讓她臉頰悄悄泛起淺淡緋紅,心底軟得一塌糊塗。
陳宇早已察覺到她羞怯內斂的小動作,卻不點破,隻放緩了周身氣場。
免去上位者自帶的威儀壓迫,輕聲開口。
率先溫言關切問詢,字字皆是貼心細碎關懷:“披風可還貼合身形?
邊角是否還有漏風之處?
方纔受寒的肩頭,如今寒意可儘數散儘了?
莫要強撐,身子不適便如實言說。”
聞聲,端午心頭又是一暖,連忙輕輕搖頭。
柔聲細語回話,溫順又恭敬:“回王爺,披風暖意十足。
嚴嚴實實護住周身,半點寒涼也無了。
肩頭早已暖意浸透,安然無恙。
勞王爺時時掛心,奴婢實在惶恐,又滿心感念。”
“一路隨行相伴,本就該彼此照拂,何須惶恐客套。”
陳宇語聲柔和,目光落在她素淨溫順的眉眼之上,語氣添了幾分真切叮囑。
“你素來心性堅韌,遇事習慣默默隱忍,可往後不必事事都獨自扛著。
路上風霜寒涼,舟車勞頓,但凡有半分疲累、半點不適。
或是飲食不合心意、夜裡休憩不安穩。
都儘管直言相告,不必拘著主仆禮數,委屈自身。”
這番話字字貼心,句句走心,冇有居高臨下的吩咐,隻有真心實意的體恤。
端午垂著眸,指尖輕輕攥住袖口,心頭暖流翻湧不止。
輕輕應聲作答,嗓音溫軟輕柔:“奴婢都記在心裡了。
定然如實回話,絕不隱瞞分毫,不負王爺一片心意。”
車廂之中溫情脈脈,閒話細碎暖心。
不知不覺間,外頭狂暴雨勢漸漸放緩。
狂風褪去淩厲勢頭,瓢潑大雨化作綿綿細雨,淅淅瀝瀝灑落林間官道。
天地間蒼茫雨霧慢慢散去,視野重新變得清明開闊,周遭寒涼也緩緩淡去大半。
前方官道儘頭,一座依山傍水的清幽驛館已然映入眼簾。
驛館青磚黛瓦,院落規整整潔,背靠蒼翠青山。
門前繞著一灣潺潺淺溪,周遭林木蔥鬱。
晚風裹挾著草木清潤氣息撲麵而來。
遠離市井喧囂,靜謐雅緻,與世無擾。
恰好適宜眾人停駐休整,安穩留宿一夜。
引路斥候策馬折返,躬身低聲回稟車況前路。
玄甲鐵騎統領隨即上前,朗聲請示:“啟稟親王殿下。
前方臨水依山驛館已然抵達,周遭地形安穩。
無山野匪寇蹤跡,無任何隱患險情。
院落寬敞,足以安頓全軍將士車馬。
可即刻停駐留宿休整。”
陳宇微微抬眸,隔著車簾望見外頭清幽雅緻的驛館景緻,從容頷首下令:
“全軍就地停駐,有序入駐驛館休整。
將士輪換值守巡夜,其餘人等安心歇息,妥善安置車馬糧草。
備好晚間熱食薑湯,驅散一日行路寒涼。
今夜無需緊繃戒備,安穩休整即可。”
“謹遵親王號令!”鐵騎將士齊聲應答,聲律規整有度,隨後各司其職。
井然有序排布車馬、搬運行囊、值守安防。
片刻便將驛館周遭打理得妥帖妥當,不見半分雜亂。
車馬穩穩停駐驛館門前,侍從阿石連忙上前躬身撩起車簾。
備好穩妥腳凳,悉心護持王爺下車。
陳宇緩步踏出車廂,立足微涼晚風之中,回身第一件事。
便是側身回望車廂之內,柔聲叮囑等候在後的端午,依舊滿心掛念她的身子:
“外頭晚風微涼,地上路麵尚且潮濕泥濘。
你下車之時放慢腳步,仔細腳下防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