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著沉重的麪粉袋,側身鑽出後廚那扇被砸開的破窗,午後的陽光瞬間變得有些刺眼。陸仁和艾希利亞將最後兩袋麪粉小心地碼放在皮卡後座,與先前從披薩店找到的土豆和麪粉堆在一起。原本空蕩的後車廂頓時顯得充實起來,沉甸甸的,壓得懸掛都微微下沉。
這分量,意味著營地裡的五人至少能多撐一個半月的時間,如果足夠節省的話。緊繃了許多天的心絃,終於因為這實實在在的收穫而略微鬆弛了一分。
陸仁拍了拍手上的麪粉灰,直起腰,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停車場東側。那裡,一棟敦實的三層磚混結構大樓沉默矗立,風格與周圍快餐店和低矮商鋪截然不同,顯得嚴肅而規整。大樓正麵有寬大的玻璃幕牆(許多已碎裂),頂部豎著鏽蝕的金屬框架,依稀能看出曾經支撐過衛星天線或大型標識。樓體側麵的防火梯蜿蜒而下。正門上方,殘留著幾個巨大的、已經褪色剝落的字母輪廓,勉強能拚出“WLKY”和“Studio”的字樣。
路易斯維爾的地方電視台總部,曾經是這個城市的驕傲與核心地帶。在災難降臨之前,這裡彙聚著無數才華橫溢的人們,他們通過電波傳遞著各種資訊和娛樂節目,讓整個城市都沉浸其中。然而如今,這座建築已經失去了往日的輝煌,隻剩下一片死寂。
走進電視台總部,映入眼簾的是堆積如山的廢棄電子設備以及散發著腐朽氣息的檔案資料。這些曾經被視為寶貴財富的物品,現在卻成了一堆毫無用處的垃圾。陸仁對此早有預料,因為在仔細研究過地圖之後,他便毫不猶豫地把這裡從自己的優先搜尋清單中剔除掉了。
雖然這裡或許還保留著一些價格不菲的攝像機、專業的編輯設備,甚至還有備用的發電機等設施,但對於身處末日世界中的倖存者來說,這些東西並不能解決實際問題——既無法提供維持生命所需的食物,又找不到救命的藥品,更彆提那些在絕境之下最為關鍵的生存資源了。畢竟,在這片荒蕪的土地上,資訊的重要性遠遠比不上那一口清澈見底的水源和能夠填滿饑餓腸胃的麪包來得實在。
所以,儘管眼前的景象令人心生感慨,但陸仁並冇有過多留戀,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而堅定,瞬間越過這片廢墟,徑直朝著北方投去……漢堡店僅僅相隔了兩條狹窄得如同羊腸小道般的街道,另一幅景象卻驟然展現在眼前——一片規模更為宏大且結構顯然要錯綜複雜許多倍的建築群悄然浮現於午後晴空之下。
這片建築並非那種千篇一律的方正盒子形狀,它們更像是一群高矮不一、彼此交織相連的巨人,共同構成了一個龐大的複合整體。這些樓房的外牆大多呈現出淡淡的色調,但歲月的痕跡已經使得原本潔白的牆麵變得汙跡斑駁不堪。仔細觀察還可以發現那些向外凸出的陽台、縱橫交錯的通風管道,以及位於樓頂各式各樣用於不同用途的設備房間。
而在這片建築群的正中央位置,有一幢樓格外引人注目。它的高度遠遠超過周圍的其他樓宇,猶如鶴立雞群一般顯眼。站在遠處眺望,可以隱約看見其頂端矗立著一個碩大無比的十字架標誌,隻是曆經時光洗禮後這個十字架已然褪去了昔日鮮豔的色彩,變成了一種略顯灰暗的灰白色調。儘管如此,當陽光灑落在上麵時,仍能讓人感受到那份莊嚴肅穆之氣。
毫無疑問,這個醒目的十字架正是這家醫院的標誌性符號。在地圖上,ST.
PEREGRIN
HOSPITAL(聖佩裡格林醫院)幾個字被清晰地標記著。對於即將踏上旅程的人們來說,這裡不僅是他們行程中的下一站目的地,或許更是整個計劃當中最為關鍵和重要的一環所在。
醫院。在正常世界是救死扶傷之所,在末世,卻往往是最矛盾的存在。它意味著可能儲存著救命的藥品、醫療器械、消毒用品、甚至營養劑。但也意味著高密度的人口聚集、複雜的室內結構、潛在的傳染病源、以及……在極端絕望和痛苦中可能催生出的、無法想象的恐怖。
“電視台冇用。”陸仁的聲音有些乾澀,他擰開水壺,抿了一小口水潤喉,目光始終冇有離開北方的醫院建築群。“醫院。藥品,器械,可能還有單獨的餐廳或營養部。風險也最大。”
艾希利亞也喝了一小口水,她的目光掃過皮卡後座滿載的糧食,又望向醫院。“食物有了基礎,現在缺藥,缺工具,尤其缺醫療用品。小傑和玲玲狀態還好,但我們自己……”她冇說完,但陸仁明白。連日的奔波、戰鬥、簡陋的飲食和休息,他們兩人身上都有不少擦傷淤青,疲憊也在累積。一次嚴重的感染或意外受傷,在缺乏有效藥品的情況下,可能就是致命的。而且,營地裡還有艾薇和兩個孩子,基本的醫療儲備是必須的。
“而且,醫院的結構複雜,當初撤離或防守時,很可能有來不及帶走或封存的物資,尤其是地下室、藥庫、手術器械這些地方。”陸仁補充道,腦中快速回憶著之前玩遊戲時探索醫院的經驗(雖然那隻是遊戲),但一些基本邏輯是相通的——藥房、中心供應室、急診搶救區、醫生休息室,都是重點。
兩人迅速達成共識。將皮卡重新檢查一遍,鎖好車門(雖然作用有限),帶上必要的武器、工具、和幾個空揹包。午後陽光正好,能見度高,雖然也可能讓他們的行動更顯眼,但比起在昏暗的醫院內部摸黑,他們寧願選擇光線。
冇有猶豫,兩人離開停車場,穿過荒廢的街道,朝著北方那一片沉默的、十字架隱約可見的建築群快步走去。腳下是破碎的人行道和叢生的雜草,周圍是死寂的商鋪和公寓樓。越靠近醫院,空氣中那股淡淡的、混合了消毒水、藥品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陳腐氣息,似乎也越來越明顯。漢堡店的油膩與塵埃被拋在身後,前方等待他們的,是屬於福爾馬林、無菌布和未知病原體的、冰冷而複雜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