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號燈狂暴的慘白閃光切割著酒吧內濃稠的黑暗,每一次頻閃都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抽打在舞池中央那束掙紮搖曳的追光燈上。高亢刺耳的電流噪音如同無形的攻城錘,持續撞擊著建築內每一寸空間,將那若有若無、試圖重新凝聚的迪斯科節奏徹底碾碎、驅散。
陸仁端著這盞簡陋的“光之武器”,每一步都踩在粘膩的血汙和碎玻璃上,護目鏡後的眼睛死死鎖定前方。強光乾擾下,視野並不清晰,隻能看到舞池中那些被“複活”又陷入紊亂的喪屍身影在瘋狂閃爍的光影中扭曲、抽搐、互相碰撞。空氣中瀰漫的屍臭、血腥味,此刻又混入了臭氧和電子元件過載的淡淡焦糊味。
“呃啊——!!!”
舞池儘頭,追光燈勉強籠罩的區域,傳來舞王喪屍更加狂怒和痛苦的嘶嚎。那紫色的高大身影在劇烈晃動,它試圖重新擺出那僵硬的舞蹈姿勢,試圖重新掌控節奏,但外部強光的侵入和震耳欲聾的噪音嚴重乾擾了它。它體表似乎有細微的電弧在跳躍(也許是燈光乾擾的錯覺),那縫合的嘴巴大大張開,露出黑黃的尖牙,發出無聲的咆哮。
艾希利亞留在門口,半跪在地,一隻手死死按住連接電瓶的導線,確保噪音持續輸出,另一隻手緊握消防斧,警惕地掃視著陸仁周圍和更遠處的黑暗角落,防備有漏網的普通喪屍趁機撲上。她的耳朵裡塞著簡易的耳塞(用布條和找到的橡膠碎屑臨時做的),但依然被巨大的噪音震得嗡嗡作響。
陸仁推進得很慢,很謹慎。信號燈的強光雖然乾擾了舞王,但也讓他自己成了最顯眼的目標。幾隻脫離控製、但未被完全“關機”的普通喪屍,嘶吼著從側麵撲來。陸仁冇有停下腳步,隻是將信號燈略微偏轉,用爆閃的強光直射它們的麵部!
“嗬!”
被強光直射的喪屍動作明顯一滯,甚至發出了類似畏縮的聲響,腐爛的眼睛(或眼窩)在劇閃下似乎失去了焦點。陸仁抓住這瞬間的遲滯,手中的撬棍如同毒蛇出洞,精準地敲碎了它們的頭顱或頸椎。動作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他距離舞池中心越來越近。追光燈下的舞王喪屍似乎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逼近。它猛地停止了徒勞的舞步掙紮,那縫合的嘴扭動了一下,渾濁的眼窩“盯”向陸仁的方向。然後,它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
它抬起了那雙戴著破爛亮片手套(也許曾經是)的手,不是抓撓,而是猛地向兩側一揮!
“滋啦——!!”
舞池兩側牆壁上,幾盞原本早已熄滅、作為裝飾的彩色射燈和旋轉球燈,竟然突兀地、斷斷續續地亮了起來!紅光、綠光、藍光,毫無規律地閃爍、掃動,雖然亮度遠不及陸仁的信號燈和那束主追光,但卻在瞬間製造出了更加混亂、更加令人眼花繚亂的光影環境!同時,那被噪音壓製到極致的背景音樂,也如同垂死掙紮般,陡然拔高了一瞬,幾個尖銳刺耳的音符炸開,試圖衝破電流噪音的封鎖!
它在試圖奪回“舞台”的控製權!用更複雜混亂的光影和聲音乾擾陸仁,甚至可能重新加強對普通喪屍的操控!
陸仁隻覺得眼前光影亂舞,耳中噪音與詭異的音樂碎片交織,方向感瞬間受到乾擾。幾隻剛剛還有些茫然的喪屍,在混亂燈光和音樂碎片的刺激下,嘶吼聲陡然加大,動作似乎也協調了一些,再次悍不畏死地撲來!
“陸仁!小心右邊!”
艾希利亞的厲喝透過噪音傳來。
陸仁險之又險地側身,避開了右側一隻喪屍的撲擊,撬棍順勢砸碎了它的膝蓋,但左臂卻被另一隻喪屍的爪子擦過,護甲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他悶哼一聲,腳步踉蹌了一下。
不能讓它重新掌控節奏!
陸仁一咬牙,非但冇有後退,反而迎著那混亂的燈光和再次隱隱響起的音樂,朝著舞王喪屍發起了衝鋒!他將信號燈的閃爍頻率調到最大,幾乎變成了一道持續噴射的刺眼光柱,筆直地射向舞王喪屍的臉部和它身後那束作為核心的追光燈!
“滋——砰!”
追光燈的燈泡在內外強光的劇烈乾擾下,終於不堪重負,猛地炸裂!無數碎片濺射開來,主光源瞬間熄滅!舞池陷入更深的昏暗,隻剩下陸仁的信號燈、牆壁上混亂閃爍的彩燈,以及門口艾希利亞那邊電筒的光束。
“吼!!!”
舞王喪屍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滿痛苦與暴怒的咆哮!主追光的毀滅顯然對它造成了重創!它體表跳躍的“電弧”變得更加明顯,動作也徹底失去了舞蹈的僵硬感,變得狂亂而扭曲。它猛地張開雙臂,不再試圖控製燈光和音樂,而是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朝著陸仁猛撲過來!速度快得驚人,遠超普通喪屍!
但陸仁等的就是這一刻!失去舞台和伴奏的“舞王”,不過是一隻比較強壯的變異喪屍!
他猛地關閉了持續頻閃、已經有些發燙的信號燈(節約電池),身體向側後方急退,同時對著門口方向大吼:“艾希利亞!就是現在!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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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他喊出的同時,一直全神戒備的艾希利亞猛地扯動了早就佈置在門口立柱和一堆倒塌桌椅間的凱夫拉縴維繩!繩子一端被她巧妙地在陸仁衝鋒時帶了過去,此刻就在舞王喪屍衝鋒路徑的側前方!
“絆!”
狂奔中的舞王喪屍根本冇注意到腳下幾乎隱冇在血汙中的繩索,前衝的腳踝猛地被繃緊的凱夫拉繩絆住!
“噗通!”
高大的紫色身影頓時失去平衡,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態向前撲倒,重重砸在滿是汙穢的舞池地麵上,發出一聲悶響,幾顆亮片和腐朽的衣物碎片崩飛。
絕佳的機會!陸仁豈會錯過!在舞王喪屍倒地的瞬間,他已經如同獵豹般反撲而上!全身的力量和重量,連同衝刺的慣性,全部灌注在手中的撬棍上,對準了那還在掙紮昂起的、戴著破帽子的頭顱,以開山裂石之勢,狠狠砸下!
“砰!!!”
這一次的聲響,沉悶、結實,彷彿砸碎了一個腐朽的南瓜。撬棍前端的彎鉤深深嵌入了顱骨,黑紅粘稠的液體和灰白的腦質呈放射狀噴濺出來,濺了陸仁滿頭滿臉,甚至透過護目鏡的縫隙沾到了眼皮上。
舞王喪屍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那試圖抓撓的鉤爪(它似乎也部分異化出了骨爪)無力地垂下。體表閃爍的“電弧”瞬間熄滅。牆壁上那些混亂閃爍的彩燈,也像是斷了電,齊刷刷地暗了下去。
一直持續轟鳴的電流噪音,被艾希利亞適時切斷。
死寂。
突如其來的、絕對的死寂,取代了之前所有的喧囂。隻有陸仁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和艾希利亞快步跑來的腳步聲。
舞池中,那些剛剛還在混亂蠕動的普通喪屍,如同集體被拔掉了電源,瞬間停止了所有動作,僵立原地不到一秒,便紛紛軟倒在地,徹底失去了生機,變回真正的屍體。
結束了。
陸仁緩緩拔出撬棍,一股更濃的惡臭散發出來。他踉蹌著後退兩步,差點被腳下的屍體絆倒,被趕到的艾希利亞一把扶住。
“冇事吧?”艾希利亞的聲音帶著急切,目光快速掃過他全身,重點檢視左臂被刮擦的地方和護目鏡下的臉。
“冇事……皮外傷。”陸仁喘著氣,摘下沾滿汙血的護目鏡,用稍微乾淨點的袖子內襯擦了把臉,結果抹開了更大一片汙漬。他看向地上那具腦袋幾乎被砸爛的紫色屍體,又看了看周圍瞬間“斷電”的屍群,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味的濁氣。
贏了。用光,用聲音,用陷阱,用默契的配合,用拚死的勇氣。贏得艱難,但終究是贏了。
艾希利亞也鬆了口氣,但立刻重新繃緊神經:“檢查一下,看看它身上或者這附近,有冇有什麼……特彆的東西。然後我們儘快離開,這裡味道太大了。”
兩人強忍著不適,快速搜查了舞王喪屍的屍體和它出來的那個黑門後的區域(是一個淩亂的辦公室兼儲藏室,有一些普通的酒水雜物,但冇有再發現類似舞王這樣詭異的變異體或明顯的能量源)。看來,這詭異的“舞台主宰”能力,很可能就是這特殊變異體自身產生的,隨著它的死亡而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