蹦極喪屍一擊落空,骨爪在水泥地上刮擦出刺耳聲響的刹那,它背後那幾根粗大黝黑的詭異肌腱驟然收縮,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繃繃”聲,彷彿拉緊的巨型彈弓皮筋。
這股強大的回彈力將它倒吊著的軀體像彈射石子般向後上方急速拉回,劃過一道低矮的弧線,最後輕盈(與其猙獰外表極不相稱)地落在了幾米外一個倒扣著的、早已癟氣的廢棄輪胎上。
它蹲伏在輪胎弧麵上,反關節的雙腿深深彎曲,鉤狀的骨爪深深扣進乾裂的橡膠中,穩住了身形。那對渾濁灰白的眼珠如同腐壞的玻璃球,死死鎖定著剛剛躲過一劫的陸仁,腐爛的喉管裡擠出斷續而充滿威脅的“咯咯”低吼,彷彿生鏽的齒輪在摩擦。
它背後那幾根黑色肌腱如同有生命的觸手,在空中微微擺盪、伸縮,另一端依然牢牢連接在高處棚架的粗鋼管上,繃直時顯露出岩石般的硬度。
“陸仁!”艾希利亞的厲喝從身後更衣室門口方向傳來。
她在陸仁撲出的瞬間就已如獵豹般衝出,此刻正站在門邊稍外側的位置,既能觀察通道入口,又能兼顧更衣室內。
她的消防斧斜指地麵,但全身肌肉緊繃如弓弦,目光冰冷如極地寒冰,牢牢鎖死輪胎上的怪物,同時眼角的餘光不斷掃視著維修區通道入口和更衣室方向,提防著黑暗中可能潛藏的其他威脅。
“我冇事!”陸仁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左肩後方的灼痛和心臟因腎上腺素狂飆而帶來的猛烈悸動,緩緩從半跪姿態起身,與艾希利亞形成一個隱約的夾角,將那隻蹦極喪屍置於兩人交叉的攻擊範圍之內。
“這東西……不傻,會埋伏。”他沉聲道,心頭凜然。這怪物不僅擁有驚人的速度、詭異的攻擊方式,似乎還具備了一定的狩獵智慧,懂得利用環境和高處優勢進行伏擊,這遠比普通喪屍隻知道正麵撲咬要危險得多。
那蹦極喪屍似乎聽懂了又或者隻是對活人的氣息和聲音產生反應,它那扭曲的脖子發出“哢”的一聲輕響,腦袋以一個怪異的角度歪了歪,渾濁的目光在陸仁和艾希利亞之間緩緩移動,彷彿在評估先攻擊哪個目標。與此同時,它背後那幾根黑色肌腱再次緩緩收緊,發出細微卻清晰的“繃……繃……”聲,如同正在蓄力的弓弦,顯然在準備下一次致命撲擊。
短暫、幾乎凝滯的對峙,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殺機與腐爛氣味。
“艾希利亞,”陸仁將聲音壓到最低,語速極快,“我吸引它,你找機會,砍斷它背後那根黑‘繩子’!或者破壞它的落腳點,讓它失去平衡!”
他看出這怪物的核心威脅在於那賦予它高速彈射能力的肌腱和居高臨下的位置。
“明白。”艾希利亞的回答簡短至極,她的目光已經如同最精密的測量儀器,飛速掃過那幾根黑色肌腱與棚架鋼管的連接點、肌腱本身的粗細與彈性弧度、以及怪物腳下那個不穩的輪胎和周圍可供利用的環境——散落的工具、金屬架、甚至地上的油汙。
不能再等下去!被動防守隻會給這怪物更多蓄力觀察的機會!
陸仁猛地發出一聲低吼,不是恐懼,而是為了打亂節奏!他右腳狠狠蹬地,身體前傾,做出全力前衝的架勢,手中撬棍高高舉起,作勢欲向怪物蹲伏的輪胎猛劈過去——目的並非直接擊中,而是逼迫它移動,擾亂它的蓄力節奏,為艾希利亞創造那一閃即逝的機會!
幾乎就在陸仁動作發起的同一瞬間,那蹦極喪屍背後的肌腱猛然膨脹、收縮到極限!
“嗖——!”
破空聲尖嘯!黑影再次騰空!但這一次,它的目標並非佯攻的陸仁,而是如同鬼魅般劃出一道刁鑽的斜線,直射向側方嚴陣以待的艾希利亞頭頂!它似乎瞬間判斷出手持短斧、站位更具威脅的艾希利亞纔是更需要優先解決的目標,或者,它狡詐地試圖分割兩人,各個擊破!
“小心!”陸仁急刹變向,想要攔截已完全來不及,心臟幾乎驟停!
艾希利亞眼神驟然凝聚如針尖!在黑影撕裂空氣襲來的電光石火之間,她非但冇有後退,反而迎著撲擊方向,向前踏出一步,身體重心驟然降低,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同時,右手緊握的消防斧自下而上,劃出一道淩厲無比的弧光,斬向的並非怪物撲擊而來的身體(那太快,且在空中難以精準命中),而是它背後連接棚架、此刻因撲擊而繃直延伸的那段黑色肌腱的中段!
她冷靜地計算了提前量,預判了肌腱因怪物撲擊而必然經過的軌跡!
“嗤啦——!”
鋒利的斧刃與那堅韌得超乎想象的肌腱猛烈摩擦、切割,發出令人牙酸的、如同撕裂多層浸油厚革般的刺耳聲響!一股黑紅色、粘稠如冷卻瀝青般的惡臭液體從切口處飆射而出!蹦極喪屍發出一聲尖利得完全不似人聲的慘嚎,撲擊的軌跡瞬間變形,如同被猛地扯偏了線的風箏,歪斜著從艾希利亞頭頂不足半米處掠過,重重地撞在旁邊一個存放工具的簡易鐵皮棚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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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當!!!!”
巨響震耳!薄鐵皮牆被撞得深深凹陷,怪物隨即滾落在地,掙紮著想要爬起,但動作已踉蹌不堪。它背後那根被重創的肌腱雖然冇有被完全斬斷,但顯然受到了嚴重損傷,收縮功能大減,軟塌塌地垂下一大截,不斷滲出黑血,拖在地上。其餘幾根肌腱也似乎受到影響,收縮不再流暢有力。
絕佳的機會!
“趁現在!”陸仁怒吼一聲,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全速衝向倒地掙紮的怪物。艾希利亞毫不停歇,從另一側如旋風般包抄而上,封堵其可能的逃竄路線。
蹦極喪屍似乎意識到了末路來臨,口中發出狂亂而無意義的嘶吼,用尚且能動的鉤爪瘋狂扒地,試圖向後退縮,同時猛地扭過頭,那張冇有嘴唇、裸露著黑色牙齦和尖牙的大嘴張開到駭人的角度,朝著衝到近前的陸仁噬咬而來,做最後反撲!
陸仁不閃不避,將全身力氣與衝刺的動能儘數灌注於右臂,手中沉重的撬棍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古代戰將的破甲錐,狠狠捅進了那張開的、嘶吼著的、散發著濃烈腐臭的爛嘴之中!
“噗嗤!”
一聲悶響!撬棍前端的彎鉤自喪屍後腦勺貫出,帶出一蓬紅白黑混雜的穢物!淒厲的嘶吼戛然而止,怪物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兩下,鉤爪在空中無力地抓撓了幾下,最終徹底癱軟下去,再無動靜。
陸仁劇烈喘息著,猛地將撬棍拔出,粘稠的汙物順著棍身滴落。他仍不敢大意,用腳踢了踢怪物的屍體,確認其徹底死亡。艾希利亞走來,用斧尖挑起那根受損的黑色肌腱仔細檢視,肌腱如同被抽掉骨頭的死蛇般癱軟,斷口處仍在緩緩滲出黑紅色粘液。
“比看起來還要結實。”艾希利亞皺眉,甩了甩斧刃上沾染的、正慢慢凝固的粘稠液體。
陸仁點點頭,心有餘悸。剛纔若非艾希利亞那精準而狠辣的一斧重創了它的“彈射索”,若非兩人之間無需言語的默契配合,今天恐怕難以輕易脫身,甚至可能栽在這詭異的怪物手裡。
“此地不宜久留。”陸仁快速擦去濺到臉上的汙血,看了一眼地上形狀怪異的屍體,又抬頭警惕地掃視了一眼高處縱橫的棚架和遠處沉默的看台陰影。“拿了東西,立刻走。”
兩人迅速返回更衣室,將信號燈、護目鏡、堅韌的凱夫拉繩、大功率喇叭(儘管冇電)等可能有用的設備一股腦塞進揹包,然後以最快速度、保持高度警戒地沿原路撤離了維修區通道,穿過空曠得令人心悸的賽車場區域,回到了隱藏皮卡的維修車間背後。
直到坐上駕駛室,關緊車門,引擎低沉地轟鳴起來,載著他們駛離賽車場範圍,重新開上荒蕪的公路,兩人才略微鬆弛下緊繃到極點的神經。
短短半天之內,接連遭遇“舞王喪屍”和“蹦極喪屍”兩種截然不同、卻同樣詭異危險的變異體,讓通往路易斯維爾的前路蒙上了更濃重、更不可預測的陰影。
車窗外,荒涼的景物飛速後退。陸仁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正默默檢查裝備、擦拭斧刃上凝固血漬的艾希利亞,又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放在後座、那些用冒險換來的新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