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裡隻剩下暗紅的餘燼,那條小魚帶來的短暫慰藉和鮮味,如同午後的陽光,雖然溫暖,卻不足以驅散越來越迫近的生存壓力。
午餐的碗早已洗淨收好,三人圍坐在漸漸冷卻的灰燼旁,短暫休憩帶來的鬆弛感正在迅速消退,現實重新露出它冷硬的麵孔。
一條魚,遠遠不夠。嘗過了“新鮮”的滋味,更凸顯出日常食物的匱乏與單調。
陸仁用一根樹枝撥弄著灰燼,火星偶爾明滅。“下午,不能閒著。”他開口,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沉穩,“光靠碰運氣釣魚,效率太低。我們得想想彆的辦法,多管齊下。”
艾希利亞抬起頭,等待他的具體安排。艾薇也坐直了身子,臉上還殘留著上午釣到魚時的興奮,但眼神已經認真起來。
“艾薇,”陸仁看向她,“你上午運氣不錯,手也穩了。下午,你跟艾希利亞再去河邊。換個地方,上遊那片有蘆葦蕩的河灣,水可能深一點,試試。艾希利亞,你主要警戒,順便教教她看水色、選釣點。注意安全,太陽開始偏西就回來。”
艾薇用力點頭,能再次去釣魚,還能跟艾希利亞學更多,她很高興。艾希利亞“嗯”了一聲,表示明白。
“那你呢,陸仁哥?”艾薇問。
“我會留在營地。”陸仁的目光投向角落裡那捲剩下的鐵絲網和幾段短鋼管,“我想試試看,能不能用這些東西,做個捕魚籠。”
“捕魚籠?”艾薇好奇地睜大眼睛。
“嗯,一種放在水裡,魚遊進去就出不來的東西。比釣魚可能效率高些,也省人力,放著就行。”陸仁簡單解釋,“不過需要點手工,也不確定這河裡的魚吃不吃這一套。”
艾希利亞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這纔是陸仁的風格,不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單一、不穩定的方式上,總要嘗試尋找更可靠、更高效的途徑,哪怕隻是理論上的。
計劃就此定下。冇有更多猶豫,生存的節奏催促著他們再次行動。
.........
午後陽光斜照,河邊比上午暖和了許多,甚至有些悶熱。艾希利亞帶著艾薇,來到了陸仁所說的上遊蘆葦蕩附近。這裡水流更緩,水草豐茂,河水顏色也顯得深些。
艾希利亞首先全神貫注地審視起周圍的環境,不放過每一個細節。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她終於選定了一個絕佳的垂釣地點——這個地方不僅遠離危險的深水區,而且岸邊還有茂密的樹蔭可以提供良好的遮蔽,既方便觀察水中魚兒的動靜,又能確保在必要時迅速安全地撤退。
然而,艾希利亞並冇有急於放下釣竿開始釣魚。
相反,她伸出手指向平靜如鏡的湖麵,壓低聲音告訴身旁的艾薇:“瞧那兒,湖水呈現出較深的色澤,很有可能底下存在溝壑或是水草叢生之處,這些都是魚兒們喜愛藏身的地方哦!再看看那邊,水麵上方正有幾隻小巧玲瓏的昆蟲翩翩起舞呢,說不定水下就潛伏著一群饑餓難耐的魚兒正在等待美食上鉤呢。”
接著,她耐心細緻地教導艾薇怎樣透過水麪泛起的層層漣漪、冒出的串串水泡,乃至水鳥飛行軌跡的微妙變化,去精準地判彆何處極有可能隱藏著魚兒的身影。
艾薇聚精會神地聆聽著艾希利亞傳授的技巧,並努力模仿著她的動作將魚餌掛上魚鉤,然後用力拋出魚竿。與上午相比,此刻艾薇的操作顯然要嫻熟許多。
而艾希利亞自己,則緊握一把鋒利無比的斧頭,穩穩噹噹地站立在地勢略高於四周的一塊石頭上。
她那銳利的眼神猶如一台高速運轉的掃描儀一般,不停地掃視著寬闊的河麵、對岸鬱鬱蔥蔥的樹林,同時也留意著她們來時所經之路的風吹草動。此外,她還豎起雙耳,警覺地捕捉著風中傳來的各種聲音——無論是輕微的風聲、潺潺的流水聲,還是其他任何一丁點異常的響動,都逃不過她靈敏的聽覺係統。
等待依舊漫長。艾薇的浮漂偶爾輕微晃動,但再冇有上午那種猛烈的下沉。她按照艾希利亞教的,耐心地、極輕微地提動魚竿,讓魚餌在水底“活”起來。時間在專注與期待中緩緩流逝,汗水浸濕了她的鬢角。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般,漫長而又難熬。艾薇的手臂逐漸變得沉重起來,痠麻感如潮水般湧上心頭,令她的注意力也漸漸分散開來。然而,就在她幾乎要放棄的時候,突然間,一陣異樣的力量透過手中的竹竿傳遞過來——那是一種清晰可辨的、明顯朝下拖拽的勁道!儘管不如上午那般凶猛強勁,但卻絕對真實存在著!
希利亞姐!
艾薇不禁失聲驚叫,同時迅速收緊手指,牢牢握住竹竿。她的心跳陡然加速,彷彿能聽到血液在血管中奔騰流淌的聲音。一旁的艾希利亞聞聲猛地轉過頭來,眼神犀利如鷹隼,緊緊盯著艾薇手中的魚竿。她並冇有立刻衝上去協助妹妹,而是以極快的速度掃視了一圈周圍環境,確保一切平安無事之後,方纔輕聲囑咐道:沉住氣,彆慌,慢慢收線,動作一定要穩當。
得到姐姐的指示後,艾薇稍稍定了定神,深深吸了口氣,竭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她一邊默默回想著陸仁上午傳授給她們的釣魚技巧,以及當時自己的親身感受;一邊全神貫注地控製著手腕的力度,緩緩轉動線軸。這一次,水下的魚兒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樣拚命掙紮反抗,經過幾番短暫的交鋒較量,終於有一條個頭略小於上午那條魚、通體呈現出銀白光澤的小傢夥浮出了水麵!
“又一條!”艾薇臉上綻放出笑容,雖然魚不大,但這是她獨立判斷釣點、獨立操作釣上來的,意義非凡。
艾希利亞走過來,用隨身的小刀利落地取下魚,放進帶來的小桶裡。“不錯。”她難得地誇了一句,雖然隻有兩個字。
她們又堅持釣了一會兒,但再無收穫。太陽明顯西斜,艾希利亞果斷決定返回。
收穫微薄,但至少不是空手而歸。
與此同時,營地內,陸仁正對著那捲鐵絲網和幾段短鋼管“較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