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仁在樓梯口停下,全身肌肉緊繃,感官放大到極致。
空氣微涼,隻有從百葉窗縫隙滲入的微風,攪動著走廊裡億萬懸浮的塵粒,光線在塵埃中微微顫動,形成一道道朦朧的光柱。除此之外,死寂無聲,連他自己的心跳都顯得過於響亮,身後艾希利亞輕緩而均勻的呼吸聲是唯一能辨識的、屬於同伴的生命跡象。
“呼……”確認暫時冇有迫在眉睫的危險後,陸仁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肩膀稍微放鬆了一些。他朝最近的一扇房門走去,手握住冰涼的門把,冇有猶豫,輕輕擰開。
門後呈現出一幅平凡無奇的景象——這隻是一間再普通不過的臥室罷了。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雙人床鋪,上麵鋪陳著一條已經褪色且佈滿碎花圖案的床單;床邊擺放著一個佈滿塵土的床頭櫃,其上還放置著一盞早已失去光亮功能的蘑菇形狀小夜燈。
微弱的陽光透過滿是汙垢的玻璃窗灑進屋內,但也僅僅隻能將這片空間略微照亮而已。厚重的塵埃彷彿給所有東西都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薄紗,使得整間屋子宛如被籠罩在了一種灰黃色調的濾鏡之中一般。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布料與朽木所散發出的那種令人感到壓抑而又煩悶的氣息。
陸仁動作迅速地開始檢視起衣櫃來,然而結果卻令人大失所望——櫃子內部空空如也,僅有寥寥數個孤單單的衣架懸掛其中,此外便是在角落處隨意丟棄著的那幾件似乎已被人遺忘多時的夏日背心及短褲,它們單薄得如同紙張一樣脆弱不堪。環顧四周,可以發現這間屋子裡幾乎冇有什麼其他值得關注或者利用得上的物品存在,唯一看上去還算相對完好無損並且較為柔軟舒適一些的大概就隻剩下那張床了吧。
於是乎,陸仁無奈地退出房間,並朝著正守候在門外、雙眼凝視著走廊另一端、時刻保持高度警惕狀態的艾希利亞輕輕地搖了搖頭,同時還用嘴型示意對方道:“這裡是空的,一點用處都冇有。”
艾希利亞會意,側身與他交換了位置。陸仁走向下一扇門,同時壓低聲音提議:“二層看起來是乾淨的,我們分頭搜,快一點。保持警惕,有事發聲。”
艾希利亞略一沉吟,點了點頭,轉身走向走廊另一側的一扇門。她輕輕推開門,裡麵是一個小書房。一個厚重的灰色寫字檯靠牆擺放,上麵有一盞鏽跡斑斑的綠色檯燈,兩側是頂到天花板的實木書架,塞滿了書。空氣裡瀰漫著舊紙張特有的味道。
她走了進去,冇有先去翻動書桌,而是先走到書架前,目光快速掃過書脊。大多是些過時的雜誌、厚重的圖冊,甚至還有幾套漫畫。她抽出一本眼熟的漫畫隨手翻了翻,記憶被勾起一瞬,又麵無表情地塞了回去。當她的目光落到書架最底層時,停下了。那裡整齊地碼放著一排家用錄像帶,側麵上用記號筆手寫著標簽。
“米婭7歲生日”、“米婭8歲…9歲…10歲生日”、“1999年家庭露營”、“木工達人:E1”……
家庭生活的痕跡在末日背景下顯得格外刺目而又遙遠。艾希利亞本已移開目光,準備去檢查書桌抽屜,腳步卻頓住了。她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轉身,重新蹲下,手指劃過那排錄像帶,最終抽出了那捲“木工達人”。
她掂了掂這盒略顯沉重的老式錄像帶,腦海中閃過一些畫麵——結構圖解、工具使用、也許還有建築基礎?沉默片刻,她拉開揹包側袋,將它塞了進去。“也許……會有點用。”她低聲自語,彷彿在說服自己。
吱呀——
隔壁房間傳來陸仁推門的聲音,隱約還有他低低的、帶著嫌惡的“嘖”聲,似乎不太順利。
果然,當陸仁在雜物間門口拍打著滿身灰塵,手裡拎著點東西走過來時,臉色有點無奈。他先推開的是氣味令人作嘔的堵塞衛生間,接著是一個有著小床、散落玩具和駭人殘骸的兒童房,最後纔在這間堆滿收納箱的雜物室裡停下。
搜尋的結果乏善可陳:一把冇有燃油、沉重無比的油鋸(他試了試,完全扛不動),一把落滿灰的口風琴,以及一個黑色的、看起來很結實的吉他硬盒。此外就是幾箱不合季節的厚重冬衣和顏色紮眼的夏裝泳衣,在末世生存的實用性約等於零。他最終隻拿起了口風琴和那個吉他盒。
“利亞,有什麼收穫嗎?”陸仁走進書房,輕聲問道,將吉他盒靠在門邊。
艾希利亞正合上一個空空如也的抽屜,聞言抬起頭,拍了拍手上的灰:“一卷教人做木工的錄像帶,還有這個,”她從後腰抽出一把信號槍,樣式老舊,彈巢空空,“可惜冇有信號彈。你呢?你那邊……聽起來不太妙。”她的目光落在那醒目的吉他盒上,眉毛微微挑起。
“彆提了,除了灰就是冇用的。”陸仁聳聳肩,拍了拍吉他盒,“倒是這個盒子挺結實,琴也還在裡麵。我想著,萬一以後用得上呢?解解悶也好。”
艾希利亞走到他麵前,打量了一下那個幾乎有半人高的黑色硬盒,又看了看陸仁臉上那絲不易察覺的、類似“覺得這東西很酷”的不自然神色,忍不住翻了個漂亮的白眼。
“陸仁‘小朋友’,我們是在末日求生,不是參加巡迴演出。”她的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卻也乾脆利落,“這盒子太礙事了,我和艾薇都不是會彈吉他的人。除非你能從裡麵掏出一把突擊步槍來,否則,扔下。我們需要的是食物、藥品、彈藥、燃料,不是音樂夢想。”
她頓了頓,看著陸仁略顯尷尬的表情,語氣稍微緩和,但依舊堅定:“拿上那口風琴吧,小巧,不占地方。至於這個大傢夥……”她用腳尖輕輕碰了碰吉他盒,“留給這房子的舊主人,或者下一個有閒情逸緻的倖存者吧。我們該下去和艾薇彙合了,看看她在一樓找到了什麼。”
陸仁摸了摸鼻子,知道艾希利亞說得在理。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把看起來很帥的吉他(主要是盒子),還是將其靠在了書房的牆角,隻將小小的口風琴塞進了自己的口袋。
“好吧,聽你的。希望艾薇能找到點實際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