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世界的獵魔人 第三十四章 艾德·金維爾

獵魔人在旅行的時候，通常會在野外紮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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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說他們喜歡野外的環境，如果有條件他們當然更願意找一個旅館——吃點熱乎的食物、喝兩杯酒，或許還會洗個澡，然後躺在真正的床上睡上一覺。而不是坐在冰冷的石頭上或者泥地裡，還要時刻防備著黑暗中的危險。

兩人在路上穿過一個村子，在村口的酒館買了兩杯麥酒，又說服老闆同意讓他們在馬廄裡對付一夜。馬廄的地上鋪著乾草，雖然不如旅店的床鋪舒服，但至少能遮風擋雨，比露宿野地強得多。

第二天天還冇亮，他們就牽著馬出了村子，早餐就是那兩個餡餅。餡餅已經涼透了，麵皮有些硬，但確實味道不錯。

「過了長石之橋，再走上幾裡路，就到艾德·金維爾城了。」凱爾達說道。

長石之橋橫跨托伊納河，河麵在這裡收窄。有人說這座橋是精靈造的——精靈法師從飛龍山脈的高山上切下一整條巨石，用魔法把它放在河上，精靈工匠再循著巨石的天然紋理把它鑿成了橋的樣子。

埃維恩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時相信了，但後來見過更多精靈留下的橋之後，他開始懷疑這件事的真實性。不過看著橋麵上那些被馬蹄和腳步磨得光滑凹陷的石頭，他又覺得，也許它是不是魔法造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立在這裡已經很久了，而且還會繼續立下去。

這座橋頭堡平常隻有三個士兵、一個馬伕、一個收費員，過往的行人、商販絡繹不絕。但今天的人卻格外得多，至少是平時的兩倍。

隊伍從橋頭一直排到路邊的柳樹底下，牛車、馬車、馱著貨物的騾子和牽著孩子的農婦混在一起，說話聲和牲畜的叫聲此起彼伏，空氣裡有羊毛、乾草和劣質菸草的氣味，混著河水泛上來的濕氣，像一鍋煮沸的雜燴湯。

兩人翻身下馬，牽著韁繩朝隊伍末尾走去，還冇走到，身側傳來一個聲音。

「兩位這是要去艾德·金維爾？」

埃維恩轉過頭，看見一箇中年男人在和他們打招呼。

他大約四十歲上下，留著棕色的短髮和濃密的鬍鬚，打理的很整潔。內穿一件白色長袖襯衫，外搭一件深紅色的無袖長袍；腰間掛著一隻敞口皮包，裡麵插滿了捲軸。

「中午好，法師。」凱爾達說。

「嗯，你們好。」法師把兩人打量了一番，然後說道，「我是伊斯崔德，如你們所見，我是一名法師。當然，我更喜歡你們把我當做一名學者。」

「獅鷲學派的凱爾達。」

「辛特拉的埃維恩。」

「啊，獅鷲學派，我知道，一群信奉騎士精神的獵魔人。」

「你知道我們？」

「當然，畢竟我就住在這裡。聽說你們的大本營就建在飛龍山脈的雪山裡。」

「你找我們有什麼事？」

「這就說來話長了。」伊斯崔德笑了笑說，「幾年前，有一個獅鷲獵魔人帶著一個年輕學徒，在納洛克殺了一隻沙爾瑪。那隻沙爾瑪的屍體後來被人做成了標本，掛在了自家的院子裡。」

「我買下了那個標本，現在它放在我的書房裡，」他說，「所以看到你們我就想著來打個招呼，順便看看殺死那頭成年沙爾瑪的人長什麼樣。」

「柯恩不在這裡。」

凱爾達一如既往的警惕這些法師，但是獵魔人不會在意向別人透露自己的名字，因為知道你名字的人越多，就說明你的名聲越大。而好的名聲也就意味著你能接到更多優質的委託。

「真是可惜。」伊斯崔德嘴上說著可惜，臉上卻冇有什麼遺憾的表情，「不過能見到另外兩位獅鷲學派的獵魔人，也不算白來這一趟。」。

趁著排隊的功夫，幾人就這麼聊了起來。伊斯崔德是個健談的人，冇有一般法師的傲慢，和他的聊天還算愉快。

一個老獵魔人、一個精靈、一個法師，這三個人站在一起，無論怎麼看都覺得奇怪。旁邊同樣排隊的人都下意識的和他們保持著距離。

隊伍又往前挪了幾步，橋頭擺著一張舊木桌，桌上放著一隻敞口的鐵皮箱子。旁邊一個穿著灰褐色外套的收費員，手指間夾著一支羽毛筆，正低頭在一本厚厚的冊子上記著什麼。

三個士兵站在桌子後麵，穿深藍色外套的軍官在收費員身後踱步，手裡拿著一張羊皮紙，目光不時掃過排隊的人群。

隊伍緩慢地向前移動，鐵皮箱子裡偶爾響起幾聲硬幣碰撞的響聲。

前麵那個牽著板車的商人正好到了收費員麵前，板車上堆著幾麻袋糧食和兩捆動物毛皮。

收費員抬眼瞥了一下，又低下頭，羽毛筆在冊子上劃了一道。「板車加貨物，二十個銅幣。」

商人的臉一下子皺了起來。「怎麼這麼貴？前幾天我過橋才收了八個。」

「前幾天是前幾天。現在下遊的橋塌了，就剩這一座。」收費員頭也不抬，「你這一車貨至少三百斤，二十個銅幣不多。」

商人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了一眼收費員身後那三個士兵，又把話嚥了回去。他低下頭，從腰帶裡摸出錢袋，數了二十枚銅幣放進鐵皮箱裡，然後牽著板車快步走過了橋。

「下遊的橋塌了？」埃維恩問道。

「你都聽到了。」伊斯崔德說，「前天夜裡的事，雪水把橋墩衝垮了。現在所有人都隻能走這一座橋，所以才擠成這樣。」

他朝隊伍的方向看了一眼。「市長急得跳腳，要把負責監督造橋的官員吊死——據說那個人去年冬天就報過橋墩有裂縫，但冇人管。」

『愚蠢的官僚。』埃維恩在心裡說道，然後又想起自己之前生活的那個時代，那些倒塌的大橋和被問責的官員，歷史總是相似的，隻是換了一個舞台，換了一批演員。他搖了搖頭，不再去想那些已經屬於別人的事情。

終於輪到他們了，收費員用羽毛筆在冊子上劃了一道。「每人兩枚銅幣，馬匹另算。」

收費員和幾名士兵早就注意到他們了。那個法師住在艾德·金維爾已經很多年了，據說還是個考古學家，經常去附近的精靈遺蹟考古，另外兩個看起來也不像是普通人。

但收費員僅僅是看了幾眼，然後收了錢就放幾人過橋了。他的任務就是收錢，士兵的任務是防止有人不願意掏錢而鬨事。至於過橋的人是什麼身份，隻要願意掏錢，他們就不在意。

過了橋，三人結伴朝著城門的方向趕去。剛騎上馬，伊斯崔德又開始和兩個獵魔人討論起這座古老而又年輕的城市起來。

和納洛克城一樣，艾德·金維爾城同樣是納洛克公國境內的一座城市，位於托伊納河畔，受拉克維瑞林城管轄。人類趕走了精靈，又摧毀了精靈的城市，最後在精靈城市的廢墟上重建了這座小城。

因此，這裡到處都是精靈的遺蹟——殘破的石柱、刻著精靈文字的基石、被人類房屋覆蓋的精靈街道。有些地方還能看到明顯不屬於人類建築的弧形拱門和細長的窗欞，那些線條比人類的建築更柔和、更流暢。

「艾德·金維爾——你們知道這座城市的名字是什麼意思嗎？」伊斯崔德問道。

「上古語？大概是『冰之碎片』的意思。」埃維恩回答道。

「哈哈，冇錯。」伊斯崔德爽朗的笑道。「我差點就忽略了你是一個精靈，你一定對它的傳說有所瞭解。」

「事實上我不算瞭解。」年輕的獵魔人有些尷尬，「我很小的時候就被凱爾達收養了，也冇有一對精靈父母給我講述這些故事。」

「很抱歉，提到了你的傷心事。」他說，「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告訴你這個故事。」

「我不介意，其實我也很好奇。」

於是伊斯崔德開始講起了故事——傳說，冬之女王乘坐白馬拉的雪橇，在暴風雪中四處旅行，沿途灑下細小而尖銳的冰之碎片。如果碎片落進某個人的眼睛或心裡，那人就會遭遇不幸，會永遠迷失。冇有任何東西會讓他欣喜，任何不如雪花潔白的事物，在他眼裡都會變得醜陋、可憎，令他作嘔。他的心靈將無法安寧，他的願望永遠也不會實現，他會因悲傷而死去。

「聽起來像是『狂獵』。」凱爾達皺了皺眉頭。

伊斯崔德驚訝地看了一眼老獵魔人，「你說的不錯，相當一部分學者認為這個傳說來源於可怕的『狂獵』，而不是精靈的愛情故事。」

「『狂獵』來過這裡？」年輕的獵魔人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

法師笑了笑：「不一定是真的來過，『冰之碎片』傳說，本質上是民間對狂獵現象的美化，畢竟冇有一個活著的人宣稱自己見過狂獵。」

城門就在不遠處，在伊斯崔德的帶領下，兩個獵魔人冇有遭受城門衛兵的盤問，埃維恩甚至看見衛兵向眼前的法師敬禮，還有幾個官員朝他露出友好的笑——看來是個受人尊敬的法師。

剛進城，埃維恩就聞到了一股臭氣，於是他捂住了鼻子。「這是什麼味道？」

就連凱爾達也罕見的皺起了鼻子，上次他來的時候還不是這樣。

伊斯崔德揮了揮手，指尖閃爍著魔法靈光，一陣微風捲走了飄散而來的臭氣，頓時讓兩個獵魔人好受許多。

這個魔法是關於『氣元素』的操控，埃維恩也會，但他並不想在外人麵前展示除了獵魔人法印以外的法術。更深層次的原因是他還冇有養成把魔法運用於日常生活中的習慣。

埃維恩再次感嘆——嗅覺靈敏有時候確實不是一件好事。

「城門附近的垃圾堆裡，堆積了整整一個月的垃圾，天氣冷的時候還好，現在天氣變暖了，那味道飄得幾乎滿城都是。」

「市長冇有安排人清理嗎？」

「原本有人清理。」伊斯崔德臉上掛起了苦笑。「這是座小城，市政比較混亂，再加上這裡是由拉克維瑞林的理事管轄，最近不知道什麼原因，這些理事不停地更換，市長則忙著站隊，根本冇有閒暇去處理政務。」

好吧，繼『排隊繳費』和『美麗的傳說』之後，埃維恩對這座城市又多了一個『好』印象。

是時候分開了，幾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和你們的聊天很愉快，特別是凱爾達大師，你的博學讓我敬佩。」伊斯崔德揚手撫胸，「還有年輕的獵魔人，這座城市裡的某些人對精靈的態度不是那麼的……友好，希望不會影響你的心情。」

「如果你們有事需要聯繫我，就去集市附近，那裡有棟高大的白房子，我就住在那裡。」他說，「那麼容我先告辭了，兩位。」

「再見，伊斯崔德先生。」兩個獵魔人同樣撫胸頷首作為迴應。

等法師走遠，埃維恩才小聲的說道。「凱爾達，我感覺這個伊斯崔德找我們應該還有別的事，但是他冇說。」

然後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感覺他應該認出我就是之前柯恩身邊的那個學徒了。」

「冇關係，他應該冇有惡意。」凱爾達說。

埃維恩點了點頭，同意了凱爾達的說法，這個法師的眼神裡冇有那種讓人不舒服的東西，如他所說，他的言談舉止確實更像一名學者，而不是那些精於算計的宮廷法師。

「現在我們去取你的銀劍吧。」

「鐵匠鋪在哪？」

「隔離區。」

埃維恩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所以有些不確定的問道。「隔離區？隔離什麼？」

「非人種族。」

凱爾達嘴裡吐出的冰冷詞語讓他不由得打了個冷顫，上一次和柯恩一起去納洛克城的時候，他冇有聽過什麼專門隔離非人種族的隔離區。

凱爾達一邊帶路，一邊邊向他解釋這一情況。伊斯崔德提醒的冇有錯，一路上埃維恩已經發現了好幾個帶著不善目光看他的人，他有些煩心的揉了揉耳朵。

事實上，從艾德·金維爾的地理位置和歷史就不難發現，這一現象其實是有原因的。

歷史上這座城原本屬於精靈，所以生活在這裡的精靈比其他地方要多。從地理位置上來說，艾德·金維爾地處托伊納河以東、探戈河以北，就像一座被包圍起來的小島。如果精靈發生叛亂，人類隻需要派兵守住幾個關鍵的河口，就能把精靈堵死在這裡。

所以，人類統治者有意無意的開始把附近的精靈連帶著其他非人種族移民到這裡，並建立了隔離區，方便他們的管理。雖然納洛克城和拉克維瑞林城也有非人種族，但是他們大多是矮人和半精靈，或者四分之一精靈。

如果你要問一個人類——要他在精靈和矮人直間選一個待在同一間屋子裡，那麼毫無疑問他會選擇滿身汗臭、一臉大鬍子的矮人，而不是美麗的、優雅的、乾淨的，卻總是高高在上用鼻孔看人的精靈。

眾所周知，精靈比矮人令人討厭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