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清末做販子 第6章 學渣也有高光時

陳秋生從哪判斷此事的呢？

後世他學習成績不行，語文課是亮點。記得有黃遵憲的《台灣行》，作者介紹中提及1904年，朝廷大赦新黨，恢復功名。前後一想，事情不就對上了。

陳秋生當下誦讀出聲：

“城頭逢逢雷大鼓，蒼天蒼天淚如雨，倭人竟割台灣去。

當初版圖入天府，天威遠及日出處。

我高我曾我祖父，艾殺蓬蒿來此土。

糖霜茗雪千億樹，歲課金錢無萬數。……”

這首《台灣行》當年傳遍士林，舒錫卿也是受其感染，方纔開始為新學發聲，支援變法圖強。

老頭兒也吟道：

“寸寸山河寸寸金，侉離分裂力誰任。

杜鵑再拜憂天淚，精衛無窮填海心。”

轉眼五年了，想不到功名尚有恢復日，自己當初沒有錯，老頭兒的腰拔得倍兒直。

“姥爺，聽說朝廷迫於壓力，已經在尋機出台赦令了，我聽一位梅州客商說的，黃先生家鄉應該是梅州。”

實錘了呀！

舒錫卿非常高興，添酒切肉重開宴，多喝了幾盅。

酒飯罷，燒水泡茶，簇新的黃銅殼暖壺也灌上了開水，堂而皇之地擺在八仙桌上。

牆上老頭兒手書的對聯：

天將化日舒清景

室有春風聚太和

彷彿也傳遞者喜氣。

此刻，舒錫卿瞅著外甥那個順眼啊，想不到這小子還會背黃遵憲的大作，小蘭教子有方！

陳秋生沒進過學，但父母俱都識文解字，能寫會算，從小教他，日積月累下來，肚子裡學問不多，識字真不少。

融合兩世的知識之後，對上一般百姓，足夠唬對方一下了。

陳秋生掏出兩封銀子，雙手呈給舒錫卿：“您外甥如今有錢了，這些您收著，孝敬您二老的。”

“哎，好，好，姥爺姥娘享到你的福了！”

舒錫卿老懷大慰！

“姥爺，您上炕歇會兒，我出去轉轉，看看咱家的地。”

清明前後，種瓜種豆。種瓜得瓜，種豆得豆。

姥爺家的地在村邊，不遠處是葦塘，屬於上好的水澆地。秀纔是不會種地的，所以全部農活由長工舒三江負責，忙不過來的時候雇幾個短工。

沒有化肥的年代，莊稼畝產低得可憐。小麥畝產一百來斤，穀子、高粱、玉米兩三百斤，這就算豐收年了。

如果一戶人家有十畝地，交了租稅，剩下的想吃飽相當不易。忙時吃幹，閑時吃稀，窮人需要給財主當長工、打短工，纔不至於餓死。

還有棉花，畝產不足百斤，能軋個二三十斤皮棉。所以窮人的衣服補丁摞補丁，縫縫補補又三年，甚至有一件棉襖傳三代的。

畝產提高是新社會六七十年代做到的，纔有了人口爆炸式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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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一畝地，一家幾口湊湊合合夠吃一個月稀的，對老百姓來說，地就是命。

相鄰的地，經常發生糾紛，誰多點了半壠，誰偷了鄰家幾棵莊稼，都可能引發兩個宗族的械鬥。小門小姓的人家受欺負，敢怒不敢言。

旱年爭水會打死人，荒年偷莊稼會打死人，交不起租子會當楊白勞，交不上稅捐會坐牢流放。

總之一句話，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農田裡一派繁忙景象。前天下了場雨，今天地裡晾得差不多了，性急的已經開始耩地。

有的種穀，有的種高粱，可沒有統一要求。

舒三江在耮地，牛拉著耮，他站在耮上，左手挽著繩子，右手揮著鞭子，口中發出各種指令。

駕，是加油門；

籲，是剎車停；

咿，向左（內）轉，喔，向外轉；

得，表示前進吧。

牲口從半大個子開始訓練，幾個月就能熟練掌握各種口令，幹起活來與主人配合默契。

農民把牲口當作自己家的一口人，官府統計戶口時，牲口也一併登記造冊，一個地方牲口數量保有量、增長量，是考覈官員政績的重要指標，和人口同樣受重視。

舒三江鞭子揮動，其實一下也沒抽到牛身上。農人一般捨不得打牲口，除非趕上特別需要賣力的瞬間。

耮地是土壤保墒的措施，適用於未播種的耕地，把土壤自身的毛細管破壞掉，減少深處水分的蒸發。

有了莊稼後，隻能用耘或者鋤，沿著壠，避開莊稼。鋤草的同時也保墒，天旱時沒有草也必須鋤地，以保持水分。

麵朝黃土背朝天，正是鋤地的姿勢。

陳秋生來到地頭，喊舒三江：“三江叔，歇會兒！”

表少爺發話，舒三江耮完一趟，在地頭喊一聲“籲——”，耕牛立刻停了下來。

舒三江走到田邊小路上：“表少爺，你咋來了？”

表親屬於客，很少會下地，故有此問。

“我出來透透氣，順便看看咱家的地。三江叔，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嗎？”

“平時還行，大忙時節得雇短工，明兒個耩地要找一個人。”

舒錫卿基本不管，舒三江既是長工，也相當於種地的管家，他已經幹了十幾年了，連娶媳婦也是東家舒錫卿幫忙操辦的。

舒三江是本村人，父母早沒了，舒錫卿看他老實肯幹，從他十八歲用作長工，一幹就是十幾年，如今他仨孩子的老大也十二歲了。

“你家老大快幫上忙了，他人呢？”

“挖野菜去了，仨孩子都去了！”

長工管吃管住，一年的工錢是四百斤穀。舒錫卿按規矩給到了最高價，良心價。奈何舒三江家還有四張嘴，四百斤穀能出三百斤小米，每人每年平均七八十斤，這是自古至建國前貧民過的真實日子。

舒錫卿丟了功名後，需要納稅，七畝好地，豐年收兩千斤糧食，扣除稅捐、工錢、各種投入，老兩口僅僅不挨餓。

假如舒大勇沒投軍，那家裡也得六七張嘴，生活水平和舒三江有一比。這是舊時代普通農家的真實日子。

影視裡動輒大帝、皇子，富商、大王，掩蓋殘酷的階級差距，歌功頌德談情說愛，逃荒文寫的很有處可逃，其實人間哪有樂土？

“三江叔，俺舅不在家，地裡全靠你維持著，我們不能虧待了你。我去和姥爺說，從明天開始，讓你家老大也過來幹，工錢兩百斤穀，過兩年和你一樣漲到四百。”

舒三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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