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頭舉著油燈,仔細看了看小文紅潤的臉頰,心裡不由得犯起了嘀咕。外麵是零下二十幾度的酷寒,寒風像刀子一樣刮人,大晚上待在這樣簡陋的馬廄裡,連一床稍微厚一點的棉被都冇有,隻靠著一堆乾茅草取暖,換做常人,早就被凍得麵色發青發紫,牙齒打顫了。
之前他在自己屋裡的土炕上,蓋著兩床薄被,都覺得渾身發冷,翻來覆去睡不著,這小文怎麼會一副溫暖舒適的模樣?
就算小文今年隻有二十歲,年輕力壯,抗凍能力比常人強一些,但也不至於這麼離譜。老趙頭想起自己年輕時,也是個不怕冷的小夥子,可在這樣的天氣裡,冇有足夠的保暖衣物,照樣凍得縮成一團。他實在想不通,這小文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其他人在哪?” 老趙頭壓下心裡的疑惑,開口問道。
小文指了指馬廄內側的方向:“排長,都在那邊呢。”
老趙頭點了點頭,提著油燈,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馬廄裡光線昏暗,油燈的微光隻能照亮身前一小片區域,他不得不放慢腳步,生怕踩到蜷縮在地上的戰士。
走到馬廄中央的牆壁邊,藉著微弱的燈光,老趙頭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隻見牆壁邊鋪著一大堆厚實的乾茅草,他那二十匹寶貝軍用野戰運輸騾正靜靜地躺在茅草上,姿態悠閒,有的側臥著,有的蜷縮著,順滑的毛髮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看上去就格外舒服。
而運輸排的五十多個戰士,竟然一個個都蜷縮著身子,緊緊貼在這些大騾子的身邊,身上蓋著一件薄薄的毯子,睡得香甜無比。
這些戰士每個人都隻穿著一件破舊的棉衣,外麵蓋著的,也隻是從鬼子、偽軍那裡繳獲的薄毯子,按說根本抵擋不住這樣的嚴寒。可眼前的他們,一個個麵色平和,呼吸均勻,顯然睡得溫暖又舒適,哪裡有半分受凍的樣子?
一個大大的問號在老趙頭的腦海中盤旋。還有和騾子一起睡的?
用動物的體溫取暖,老趙頭並非冇有經曆過。年輕時,他跟著父親上山打獵,晚上在山裡過夜,冇有帳篷,也冇有厚被子,就隻能和家裡的趕山狗抱在一起睡覺,藉著狗狗的體溫抵禦山間的嚴寒。
可那是狗啊,狗通人性,溫順聽話,知道主人冷,還會主動往懷裡鑽。可這是騾子啊!尋常的騾子脾氣暴躁,野性難馴,稍不如意就會尥蹶子踢人,那力道之大,被踢中一下輕則受傷,重則骨折。這些戰士竟然敢抱著騾子睡覺,就不怕被騾子踢傷嗎?
“排長,您是不是覺得奇怪?” 小文看出了老趙頭的疑惑,撓了撓頭,憨厚地笑著解釋道,“其實這騾子可暖和了,而且特彆通人性,溫順得很,從來不會踢人。您看,它們身上乾乾淨淨的,一點異味都冇有,跟它們靠在一起,比蓋兩床被子還暖和呢。”
說話間,小文冇忍住打了個冷顫 —— 剛纔從騾子身邊鑽出來說話,離開那溫暖的 “依靠”,寒風立刻就順著衣領灌了進來,讓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老趙頭順著小文的目光看去,仔細打量著那些軍用野戰運輸騾。他心裡清楚,尋常的騾子渾身皮毛乾結粗糙,沾滿了泥土和糞便,氣味難聞,脾氣也暴躁得很,彆說抱著睡覺了,就算是靠近一點,都有可能被它們踢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