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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夢裡的人------------------------------------------，通州。，落在通州城東秦家大宅的屋脊上。，三進院落，是秦敬堯置下的。臨街那麵開著五間鋪麵，賣的是南貨和藥材，夥計們卸貨裝貨，算盤珠子從早響到晚。穿過鋪麵，是一道黑漆大門，門楣上懸著“務本堂”的匾。那字是請京城一位翰林寫的，端端正正，透著幾分官氣。。東廂是賬房，幾個先生埋首算賬，賬本堆得小山似的；西廂是客房，常年備著茶水，南來北往的客商在此歇腳、議價。院中幾棵老槐樹，夏天灑下滿院陰涼。，便是第二進內院。這纔是家眷起居的地方。，當中三間是堂屋，供著祖先牌位，掛著“耕讀傳家”的中堂。東次間是母親的臥室，窗下常擺著針線笸籮；西次間空著，說是留給將來遠誌出嫁後回門住。東西廂房各三間，東廂是遠誌的閨房，西廂作書房。院子正中鋪著青石板，靠牆種著幾株海棠。，是院中的抄手遊廊。，環抱著整個內院，向東延伸到她的閨房窗前，向西通到書房門口，向北直達正屋廊下。廊子不寬，兩人並肩剛好合適，頂上覆著青瓦，簷下掛著鳥籠。廊柱之間設有坐凳欄杆，打磨得光滑溫潤，夏天坐著格外涼快。。，背靠著廊柱，一條腿屈起踩著凳沿，另一條腿垂著，膝上攤著一本《女醫雜言》，嘴唇輕輕翕動。，那是母親讓掛上的。簾內是正屋的東次間，母親正坐在窗下做針線。陽光透過珠簾，在母親身上灑下細碎的光點，那身影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層薄霧。，廊簷下的珠簾輕輕響動。細密的珠子，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抬起頭來，對著屋裡喊：“娘，你乾嘛讓我背這些藥方呀？”：“你忘了外婆的囑咐嗎？”
秦遠誌低下頭，手上的這本《女醫雜言》，正是外婆寫的。
“知女之病，知女之心。傳我之術，濟我之人。一世行醫，至死不悔。”遠誌低聲唸完，討好地說：“娘，我冇忘。”
簾內靜了靜，那個模糊的身影還在窗下坐著，手裡的針線一下一下地動著。
遠誌看著那簾子，想起了外婆。
她記得幼年時見過外婆——其實也算不上“見過”，那會兒她太小，被母親抱在懷裡，隻覺得老人家身上有股淡淡的藥香，手很暖。後來外婆就病了，冇多久便走了。遠誌對那張臉的記憶模模糊糊的，但母親說，外婆走的時候很安詳，手裡還攥著一把當歸。
聽母親說，外婆的醫術是外高祖母教的。外高祖父本是官宦，卻以醫藥濟人，“以醫藥濟人，衣食常不給，而所得悉施貧者”。他見兩個兒子都去考功名，冇人繼承家學，便讓孫女——也就是外婆——來學。外婆不到十歲就能背《難經》，外高祖母手把手教她脈訣，十五歲嫁人，用自己試藥，五十歲寫成這本《女醫雜言》，一輩子治的女人數不清。母親是外婆四個孩子中最有學醫天賦的。外婆臨終前母親並不在身邊，老人家是帶著對小女兒的掛念走的。每次提到外婆，母親手裡的針線就會慢下來，好半天不說話。
這次父親出門，是去無錫給外婆掃墓，順道看看那邊的親戚。
日光照在珠簾上，每一顆珠子都亮晶晶的，把裡麵那個身影隔成了一個溫柔的夢。
風又吹過來，廊下的鳥籠輕輕晃了晃。遠處傳來運河上的船工號子，隱隱約約的，混著街市的喧鬨，卻又像隔得很遠。
她把書合上，目光穿過珠簾，穿過正屋，不知落在哪裡。
恍惚間，她覺得自己有人在看著她。
風吹過來，珠簾響了。
她不知道，在另一個時代，那個看著她的人，正做著關於她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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