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孩子還在娘子的腹中。”
“如今這二十多年過去,我都不知道家裡老母可還尚在?”
“我那孩子是男是女?”
“我那妻子,如今可還好?”
說到傷心處,他竟然撲通一聲跪向了中原的方向,伏首在地,嚎啕大哭。
“娘啊,孩兒不孝......”
“怕是不能給您養老,為您送終了。”
“還有我那可憐的妻兒,為父為夫,日日夜夜,無不盼著能夠返回家中。”
“好能看望你們一眼......”
看見他如此,王玄策和薛仁貴心生憐憫。
而高季輔,則是對此人的體會更為深刻。
同樣的深深歎息一聲。
在半晌之後,在眾人的勸慰下。
這個人才終於止住了悲傷,哀歎著問道:
“幾位大人,以前的隋朝冇了?”
“現如今的唐朝不知道如何?”
“還有我那老家,汝州,那裡的百姓可還曾安好?”
聽著他的話,王玄策和薛仁貴等人儘皆沉默。
當年三年旱災,要屬河南、汝州地帶最為嚴重。
料想這王勝的老母、妻兒,怕是結果也不會太好。
但此時的高季輔,畢竟是要老練的多。
對於這樣一個惦念著家鄉、妻兒老母的可憐人,又何必再告知他實情,打擊他呢?
於是便微笑著對他說道:“在十幾年前,天下群雄並起。”
“這隋朝就已經亡了。”
“現如今的我大唐,皇帝乃是千古明君。”
“朝廷的將領驍勇善戰,文臣們忠心清廉,治國有方。”
“就連大唐以北的突厥,都已經徹底被我大唐剿滅。”
“還有整個遼西地域,以及遼東的門戶懷遠城,也都已經歸屬了我大唐所有。”
“這一次我們到高句麗這邊出使,可能談的就是諸多的事宜。”
“至於你們老家,也都一切安好。”
“如今我們大唐也遠勝於隋朝時,鬥米三錢,百姓們也都能吃飽飯。”
“相信早晚有一天,你們這群滯留在高句麗的漢人,都有機會返回故鄉。”
“與自己的家人們團聚。”
聽著高季輔的話,這王勝的臉上是一邊帶著笑意,又同時一邊流著淚。
對著高季輔等人連連鞠躬,感謝。
在第二天,可能也是王勝將這個訊息帶了回去,傳播開來。
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了有使臣從中原來。
於是乎,一大清早,在高季輔等人的居所外,就已經聚集起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這些人,跟王勝一樣,都是隋朝時滯留在了這裡的可憐人。
當高季輔、王玄策等人打開院門,見到這群人之後。
一位發須花白的老者,顫顫巍巍的跪倒在了高季輔的身前。
“幾位大人,我叫鄭九,寧州定安人。”
“在大業年間,跟隨大軍就留在了此地。”
“如今我已經是六旬年紀的人了。”
“腿腳不便,也不指望著能活著再回故鄉。”
“現如今,我那兩個兒子,也早都長大成人,都四旬年紀了。”
“這一封信,是我托人寫的。”
“還勞煩大人您呐,幫我捎回去。”
“告訴我那孩子們,我自己在這邊一個人,挺好的。”
“就算死了,也有好心的鄉鄰,同袍們幫著葬了。”
“勿要掛念。”
“這一點銀錢,是我這些年來辛辛苦苦攢下來的。”
“冇有多少,也讓他們不要嫌棄。”
“唉......大人呐,我是真的好想家。”
“哪怕是死了,再能看一眼那生我養我的故鄉啊......”-